霄云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陈丽几乎没怎么见到他的人影。
每次去正房找他，夏晚都说公子去空间那边了。去前院找，护卫说霄老板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去办点事。
问长乐，长乐只是笑，说你别急，过几天就好了。问他到底在忙什么，长乐就指了指后厨的方向：去备菜了。
佛跳墙需要的食材繁多。他先在空间里翻了一遍库存——鲍鱼是去年从异界那边进的干鲍，个头不大但肉质厚实，海参是空间里的灵泉泡发过的，提前从冷库里取出来缓冻。
花菇是南田那边自己晒的，干贝是托人从海边买的上等货，鸽子蛋去西瓦村的养鸡户那儿收了一筐，个个圆润匀称，拎在手里沉甸甸的，摇晃时能隐隐感觉到里面微微的晃动。
处理食材的时候他就待在空间那片湖边的空地上，面前摆了一只半人高的青灰色大炖罐——罐身粗陶的，厚实得很，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底部有一层经年累月用下来的炭火痕迹，漆黑发亮。
旁边是一溜排开的不锈钢盆，每个盆里泡着不同的干货。
他蹲在那儿，把泡好的鲍鱼一个个地剪去沙嘴，又拿小刷子刷干净海参表面的细沙。
日头从头顶晒下来，暖融融的，湖面上偶尔有青鸟扑棱着翅膀飞过，在他身后落下一片细碎的影子。
之所以放在空间里做，而不是在院子的灶台上，霄云是有自己的顾虑的。
他太知道佛跳墙那股子香味有多霸道了。
上回在南田别墅做的时候，整个院子里都是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荤香——香菇的醇、干贝的鲜、花雕的酒香、还有各种山珍海味熬出来的浓稠底味，从厨房的窗户缝里、门缝里、甚至从屋顶的瓦片缝隙里钻出去，把左邻右舍全招来了。
先是隔壁的婶子拎着一篮子青菜过来，在厨房门口站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不肯走；然后是巷口那家的老爷子拄着拐杖过来，其实眼睛一直往灶台上瞟。
最后连隔了一条街的人都循着味儿找过来了，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嘴上说着你家今晚做什么好吃的，鼻子却在使劲地吸。
当时还好，只有一两家邻居，霄云大方地分了几小碗出去，人人都夸好。
如今可不一样了。
西瓦村这边的厂区里住了几百上千口人，几排宿舍楼挨得紧紧的，墙挨着墙，窗户对着窗户。
要是那香味从自家的院墙里头飘出去，不出半个时辰，整个厂区怕都得知道霄老板家今天做了好东西。
到时候这个端碗来讨一口，那个拎着瓶子来说我来讨杯酒喝，你给不给？给了一家，不给另一家，人家嘴上不说，心里头难免要嘀咕——霄老板跟谁近跟谁远，一碗汤就看出来了。他不想给自己找这种麻烦。
空间里多安静。四面是灵山灵湖灵树，没有邻居，没有打探的目光，只有风吹过竹林的声和远处青鸟偶尔的一声低鸣。
他把大炖罐架在湖边垒好的石灶上，底下填了上好的果木炭，点了火，蓝汪汪的火苗舔着罐底，咕嘟咕嘟地翻腾着，热气从荷叶封口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往外渗，那香气混在空间里清冽的空气里，倒也不算张扬，安安静静地氤氲着，慢慢蓄起一罐浓郁得要滴出油来的精华。
每天他都要进空间去看火候，添水，翻一翻里面的食材。
陈丽偶尔也会问一句做好了没，霄云只说。
到了第八天早上，他终于在吃早饭的时候放下碗筷，对夏晚说了一句：今天中午别做菜了，就煮些米饭就行。多煮一些，全家人都得吃。
夏晚愣了一下：公子，不做菜？那中午吃什么？
你只管煮饭就好，菜我来安排。霄云站起身来，擦了擦嘴，十一点半，让全家人都到前院来，到时候我带着你们去个地方。
夏晚虽然满心疑惑，但也没有多问。她应了一声，转身往后厨去了。
霄云自己又进了空间，在里面忙活了大半个时辰。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那种一切就绪的表情，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等着。
十一点刚过，前院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孩子们三三两两地聚过来，团团和圆圆蹲在影壁旁边叽叽喳喳地猜着爹要带我们去哪里，城阳和明达站在石榴树底下说话，建军扶着奥德丽从月亮门里慢慢走出来，奥德丽的肚子已经显怀了，走路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搭在小腹上，另一只手扶着建军的手臂。
几位夫人也陆续到了——长乐换了件干净的藕荷色衣裳，顾倾城把头发利落地盘了起来，上官婉儿放下手中的书卷拍了拍衣摆，程知心和邓可欣还在争论着会不会是去吃好吃的。
十一点半，人到齐了。霄云站起来环顾了一圈，数了数人头，四五十口人挤在院子里，黑压压的一大片。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都闭上眼。
意念一动，众人眼前一花，再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空间里那片平坦的草地上。
午后的阳光从空间的天穹上柔和地洒下来，草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青草垫子，被晒得暖洋洋的，脚踩上去软软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复杂得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有肉香、有菌菇的醇厚、有酒糟的绵甜，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往鼻腔里钻。
众人才站稳，目光便不约而同地投向草地中央。
那里摆着一排青灰色的小陶罐，罐口用干荷叶扎着，每一只都巴掌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大约二十来只，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哑光。
荷叶已经有些干枯了，边缘卷起来，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汤汁表面，油光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像一面盛满了香气的镜子，正无声地晃着，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了过去。
可更引人注意的，是旁边那尊庞然大物。
一只全牛，通体烤成了焦糖色的深褐，四肢分开趴卧在一张巨大的铁架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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