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扫过张肃,带着一丝少见的温度,“日后太子长成,要用人的时候,你可别成了个病痨鬼!”
张肃心头剧震,瞳孔微缩。
李潆这话,何等分量!直是将他当作了未来辅佐太子的“国之柱石”在看待。
张肃喉头微微滚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陆萱见状,莞尔一笑,接过话头,温言道:“伯泰,便依着承春的意思。你举荐几个得用之人,先让他们去历练。
我传旨给施蛰存,让他从南海水师拨两艘战船,去加尔各答外海候着,先看看那甘地虚实。
印度人口众多,咱们国内还有万千百姓嗷嗷待哺,平白添了万万嗷嗷待食之口,可养不起。先以佛法乱其宗教,以傀儡分其势,若实在不行,再动刀兵不迟。”
张肃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激荡,郑重抱拳:“是!臣遵旨!回头便给驻地中郎将飞鸽传书,命他相机行事。”
陆萱点点头,温和淡笑:“对了,伯泰。我们家斑奴、小赤虬、还有升卿,都渐渐大了,正是开蒙的年纪。
宫里那些夫子,教的都是四书五经、正襟危坐的道理,却缺个能教他们骑射、兵法、看舆图的军政先生。
你明日若得闲,便去府上给他们开开蒙,教他们认认山川,讲讲你当年征孔雀国的故事。”
张肃一愣,这位向来杀伐果断的兵部尚书竟难得显出几分窘迫:“啊?皇后,三位皇子公主才……三岁不到吧?”
陆萱想起家里那三个小魔头,忍不住以手掩口,轻笑出声:“快了快了!虽是三岁,却一个比一个鬼精灵。斑奴那孩子过目不忘,小赤虬心思弯弯绕绕比九曲黄河还多,升卿更是会看人眼色行事,才丁点大,就知道拿捏人,气死个人!”
她笑骂着,眼底却满是宠溺的无奈。
张肃哭笑不得,只得拱手应下:“是,臣明日便去。”
陆萱点头,这才转回正题:“这中南半岛之事……”
一直沉默的陈三两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杀伐之气:“皇后,末将以为,不如……”
他做了个手往下切的动作,目光冰冷:“叫胡娇娇寻个由头,直接把李凰……”
“不可!”陆萱立即摆手,神色坚定,“李凰此人,杀不得。她在中南半岛威望极高,杀了她,那些大小头领、部落头人失了忌惮,只怕要遍地烽火,更添乱局。留着她,便留着这乱局的线头,咱们牵着,便不怕它打结。”
叶九龄点头,重新开口:“皇后说的对,臣以为,不必大动干戈。可先出一份申饬诏书,严词告诫李凰安分守己。大越皇室的香火还在长安住着,她若聪明,便知道该怎么做。
若当真执迷不悟,咱们大不了一纸诏书,另立一个听话的越王。釜底抽薪,比扬汤止沸要稳妥得多。”
陆萱沉吟片刻,目光掠过满座,最终落定,道:“便依叶相所言。此事先敲打敲打,看那李凰如何回应。”
她说着,端起手边已经微温的茶盏,润了润喉,目光又转到了更广袤的中亚西域:“西征大军,捷报频传,已近尾声。可广大的中亚、西域之地,城池、部族、牧场,千头万绪,总要人去治理。春闱在即,新科取士,叶相恐怕要多费些心思了。”
叶九龄微微颔首,面容上露出一丝沉重:“是,臣已命礼部筹备。只是各地举子云集,又兼今年新增西域、漠北诸道,只怕是要大大增额了。”
“嗯。”陆萱正色道,“此事拿去大朝会上同那些老臣们商议,总要走个过场。他们这些年虽有些迂腐,可也不能一味打压,寒了老臣之心,反倒不美。”
她这话既定了调子,也露了手腕,众人皆是心悦诚服。
陆萱随即转向陈三两,神色郑重了几分:“三两,西征大军在外日久,将士思乡,乃人之常情。长久作战,军心易生浮动,也易生出离心之意。此事非同小可,你心里要有数。”
陈三两挺直了脊背,抱拳回应:“皇后但请宽心!陛下西征前,曾与末将反复交代过此事。
末将已从金花、虎贲、风神三卫中各抽调两卫,合计一万八千人,皆是精锐。另已在京畿、河南、山东新募兵丁两万二,日夜操练,也已堪用。总计四万新军,已整装待发!”
陆萱眼中露出赞许的笑意:“好!有你这句话,我便安心了。便定在过完年,春暖花开之时,从海路出发,先至华庭,再一路向西,于红海沿岸登陆,替换旧军,接掌防务。
此事重大,便全权托付与你了。”
“末将万死不辞!”陈三两沉声应诺,声如金石。
陆萱见诸事皆已有了头绪,心下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微微松了松。
她站起身来,面上浮起一抹温煦笑意:“今日议了这许久,大家也乏了。宫中尚膳监新制了一批干果蜜饯,还有南边进贡的茶叶和咖啡豆,一会子让内侍给诸位装一些带回家尝尝。眼看便要封印过年了,这一年,辛苦诸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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