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五日,时断时续。
说也奇怪,那雨势仿佛也通人性,知道人间正有大事发生,便也犹豫不定。有时倾盆如注,有时又淅淅沥沥,偶尔云缝里挤出半日惨白的日头,照得山川一片惨淡,可不到一个时辰,乌云又沉沉压了下来,雨丝便又密密匝匝地织起来了。
康白大营,阴沉如墨。
那连绵数里的营帐,往日里旌旗猎猎,人声鼎沸,此刻却死气沉沉。
雨水顺着帐檐流下,汇成一道道小溪,在营地里蜿蜒流淌。泥泞满地,踏上去扑哧扑哧作响,士兵们缩在帐中,偶尔探头张望一眼中军大帐方向,又匆匆缩了回去。
中军大帐之内,气氛更是压抑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两列将领分坐左右,却没了五日前那争吵的热闹。
此刻,众人只是探着脖子,时不时向帐外张望一眼,眼神焦急,面色凝重。
有人手指不停地叩击膝盖,咚咚咚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有人不住地吞咽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有人低头盯着地面,眼神明灭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康白高坐正中虎皮交椅之上,闭上眼眸,面色沉凝如水,不见半分表情。右手搁在案上,食指微屈,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叩击着桌面。
“笃……笃……笃……”
那声音极轻,却极有节奏,在死寂的帐中回荡,如同寺庙里敲木鱼一般,听得人心里一阵阵发紧。
熟悉康白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平静,心里便越是翻涌。
这五日,他几乎没有合眼。
自从掘开黄河,洪水灌入老鸭谷,确认杨炯就在谷中之后,他便坐在这虎皮交椅上等着消息。
可五日过去了,那消息却始终没有传来。
没有消息,便是最坏的消息。
康白心里明白,若杨炯真被洪水吞没,积石关此刻早就乱成一锅粥了。沈高陵那厮必定急得发疯,要么拼死救援,要么举哀发丧,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毫无动静。
毫无动静,最是可怕。
这说明杨炯没死!
至少,没有确切的死讯。
康白的食指叩击桌面的频率,不知不觉加快了些许。
“笃笃笃……”
那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帐中众将听得这变化,一个个心头更是焦躁,却谁也不敢出声,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交汇间满是惶恐与不安。
就在这胶着到几乎凝固的时刻——
“唏律律——!”
帐外忽然传来一声长长的战马嘶鸣,尖锐刺耳,划破了雨幕的死寂。
紧接着,马蹄声急促响起,由远及近,泥水四溅,扑哧扑哧地直奔中军大帐而来。
帐中众人如同触电一般,齐刷刷站起身来。
有人椅子被带倒,砰的一声摔在地上,也顾不上去扶;有人手中的茶盏滑落,茶水泼了一桌,也浑然不觉;有人猛地站起,眼前一黑,险些摔倒,被旁边的人一把扶住。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帐门方向。
康白猛地睁开双眼,右手叩击桌面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双目如电,死死盯着帐门,呼吸虽未变,可那握住扶手的右手,早已青筋暴起。
帐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一股潮湿的冷风裹挟着雨丝灌入帐中,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一个黑影踉跄着冲了进来,浑身湿透,蓑衣斗笠上雨水哗哗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他面色惨白,嘴唇发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拳高声道:
“大帅!最新消息——!”
帐中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斥候抬起头来,脸上雨水汗水混在一处,声音却清晰无比:“杨炯被困在积石山顶,目前无任何损伤!”
“什么——?!”
帐中如同炸了锅一般,惊呼声四起。
“怎么可能!”汉将夏无忧第一个跳了起来,虎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如此大的洪水!七八丈高的水墙!摧枯拉朽,连战马树木都卷得无影无踪!他杨炯是铁打的?怎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看清楚了吗?”李万春声音变了调,急急追问,“怎么就如此笃定?那积石山陡峭险峻,猿猴难攀,这几日大雨倾盆,视线不过数十步,你如何看得真切?”
“难道他……他真有神助不成?”一个文士模样的人缩在角落,声音发颤,面色如土,“老夫听闻杨炯登基之时,天降祥瑞,紫气东来……莫非他真是天命所归?”
“放屁!”吐蕃将领尚波结暴喝一声,声如闷雷,“什么天命所归!老子就不信这个邪!定是那厮命大,侥幸逃过一劫罢了!”
“侥幸?你倒侥幸一个给我看看?”夏无忧冷笑一声,“那洪水铺天盖地,谷中万物尽成鱼鳖,他能逃出去,还带着三千人毫发无损,这还是人吗?”
“你——!”
“都给我闭嘴!”
康白猛地一掌拍在案上!
“砰!”
那声音之大,震得案上茶盏跳起老高,茶水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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