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我正带着作训科的人在靶场校枪,手机震了一下,是小王发来的消息:“小飞哥,首长提前回去了,说胃不舒服。”
我看了看时间,刚过三点半。老顾这人,除非烧到三十八度五以上,否则绝不可能早退。我拨了家里的座机,我妈接的,声音很平静:“你爸回来了,在卧室躺着呢。没事,你忙你的。”
挂了电话,我却怎么也没法把心思放回靶场上。
等我赶回家时,已经快五点了。客厅里静悄悄的,杨姐在厨房忙活,见我进来,比了个“嘘”的手势,朝卧室方向努努嘴。我放轻脚步走过去,卧室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
午后的光线被窗帘滤得很柔和,拢在他们卧室那张大床上。老顾侧躺着,背对着门,身体微微蜷起来,像一只倦极了的虾。他身上还穿着那件藏青色的便装外套,显然是一回来就倒下了,连换衣服的力气都没有。被子只盖到腰际,一只手搭在枕边,骨节分明,手背上还隐约能看见几天前输液留的淡青色针眼。
我妈坐在床边,背脊挺得笔直,正俯身把几粒药片放在床头柜上。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开衫,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有几缕碎发散落下来,她也没顾上拢。热水瓶的热气从她手边的杯子里袅袅升起,她拿起杯子晃了晃,又放下,大概是觉得太烫。
然后她拿起那只绛红色的热水袋,仔细摸了摸温度,掀开被子一角,轻轻塞进老顾怀里。老顾的手动了动,下意识去接,我妈却没松手,就那样让他握着,另一只手伸进被子,按在他胃的位置上。
她就那样坐着,侧着身子,一只手握着热水袋,一只手按着老顾的胃。过了几秒,她开始轻轻揉动,动作很慢,很轻,一下,又一下。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细细的阳光,恰好落在她手背上,那双手因为常年操持家务,早已不年轻了,骨节有些粗大,皮肤也有些干,但那道阳光照在上面,竟像是给那双手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老顾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胃疼一天了。”
我妈没停手,也没吭声。
老顾又往里缩了缩,整个人更紧地蜷起来,后脑勺抵在我妈腿侧:“早上就不太舒服,中午更厉害了。开会的时候,坐都坐不住。”
我妈还是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又放轻了些。我看见她垂下眼睛,盯着被子上的某一处,嘴唇微微抿着。
半晌,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笑意:“一野,你猜我今天收拾冰箱,看见什么了?”
老顾的背影僵了一下。
“香草味,巧克力味,”我妈慢悠悠地说,“两盒。藏得倒挺深,在最下层,拿冷冻的排骨挡着。”
我站在门外,差点笑出声,我妈连这都知道。
老顾没动,也没接话。
“昨天晚上,我上楼披件衣服,路过书房,听见里头有动静。”我妈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推开门一看,你们仨,一人捧个盒子,吃得鼻尖上都是。笑笑还拿英语给我念,说‘奶奶,我们在开秘密派对’。”
老顾终于动了动,想翻身,大概胃疼得厉害,又缩回去了。他的声音更闷了:“那你怎么……没吭声?”
“吭什么?”我妈轻轻笑了,“你们开的是秘密派对,我要是吭声了,那还叫秘密吗?”
她的手还在一下一下揉着,节奏始终没变:“我给笑笑和松松擦了擦嘴,说了句‘别吃太晚’,就回屋了。后来你回来,躺下就睡着了,半夜翻身的时候,我听见你胃咕噜咕噜响,就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出。”
老顾没说话。我看见他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摸索着,抓住了我妈的另一只手。
我妈由他抓着,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我从小到大见过无数次,小时候我发烧,她整夜不睡守着我,第二天早上,就是用这种眼神看我的。又心疼,又生气,又舍不得骂。
“一野,你今年六十了,”她说,声音还是很轻,“不是六岁。你有老胃病,自己不知道?那年演习,你胃出血住院,医生怎么说的?少吃凉的,少吃刺激的,按时吃饭。你是一次都不听。”
老顾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跟笑笑他们能比吗?他们那胃,是刚长出来的,消化功能好着呢。你呢?你那胃,跟了你六十年,吃了多少年的食堂,熬了多少个通宵,早该退休了,你还让它加班。”
我妈说着,语气里那点笑意越来越明显:“我那天看你藏冰淇淋,就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想着,这么大年纪了,难得有个乐子,跟孩子们玩玩儿,开心就好,我就当没看见。结果呢?你以为我是纵容你,你以为这事儿是好事儿,现在倒好,胃疼了吧?”
老顾终于翻过身来,仰面躺着,脸色确实有些苍白,眉头皱着,但看向我妈的眼神,却带着点孩子气的讨好。他的手还抓着我妈的手,攥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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