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哈里森这番话落下，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比刚才罗伯特·杜邦发言时更加深沉的寂静。
在座的每一个人，脑海里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年轻东方征服者的形象：
不到三十岁，手握数百万现代化军队，坐拥全产业链条工业体系，小到军服战靴、大到核武洲际导弹...无所不有、无所不能造...
他冷酷、果断、野心勃勃，像一头刚刚成年的雄狮，正站在东亚大陆的废墟之上，环顾四周，寻找下一个猎物。
在座的这些人里，不乏年纪轻轻就站到世界顶端的科技新贵和财团继承人。
埃里森创立甲骨文的时候才三十出头，埃隆马在互联网泡沫破裂前夕就已经身价过亿，就连老派的哈里森，当年接管家族信托时也是华尔街最年轻的掌舵人之一。
他们年轻时都曾经无比闪耀，都曾经被时代杂志和福布斯冠以“改变世界的年轻人”之类的头衔。
但现在，当他们把自己最巅峰时的权势放到那位东方凯撒面前时，每个人都感到了一种发自骨髓的无力感。
财富的底层逻辑是控制，对人的控制，对资源的控制，对游戏规则的控制。
他们在旧世界花了半辈子才勉强摸到这个门槛，而那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已经在末世中重建了一整套权力体系。
最重要的是，这套权力体系基于的不是什么二三流国家，而是基于除北美外的另一个世界顶级大国...
这无比丰厚的先天基础就决定了这套权力体系所能迸发的超乎想象的威力！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他不倒下，他们或许真的能见证一位传奇的崛起！
不是那种被媒体用烂了的“传奇巨星”“传奇商业巨子”的“传奇”，而是不用加任何限定的、真正的、天选的、唯一的传奇！
他即是传奇本身！
夸张吗？他们并不觉得夸张，甚至只觉得会不会有些低估了...
特别是在世界破碎、文明极度倒退的如今...这样一位强人诞生于那个以团结和坚韧着称的超级国家...
这其中所能产生的反应，一度让在座这些最擅长推演未来的精英们，竟无一人能确切描摹出这股力量与这种体制相结合后，究竟会诞生出怎样一个超越他们所有认知的怪物！
种想法一旦产生，便如同某种无声的病毒，在环形会议室冷白的灯光下迅速蔓延。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洛克菲勒家族的代表，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那份文件，语气不再咄咄逼人，反而多了一丝罕见的迷茫：
“所以，我们坐在这里，究竟是在讨论什么？讨论凯瑟琳·杜邦的越权行为？还是讨论一个我们所有人都无法回避的事实....那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可能正在成为这个时代真正的主宰？”
没有人回答他，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长桌上首的议长埃里森，以及坐在他对面的副议长罗伯特·杜邦。
议长埃里森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像之前那样冷峻，反而带上了几分沉思的沙哑：
“我们原本的议题，是讨论凯瑟琳在远东的行动是否越权，是否将联邦拖入了不必要的风险。”
“但现在，我想我们可能需要先回答一个更根本的问题：面对这样一个已经成势的对手，我们到底要站在哪一边？是拼尽全力去阻止他，还是主动靠过去？”
他话音刚落，苹果的高管便苦笑了一声：“阻止他？怎么阻止？我们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这就是问题的核心。”
“末世摧毁了我们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我们的情报！”他摊开双手，语气里满是无奈。
“想想我们过去是靠什么赢的？CIA、NSA、NRO，天基卫星、海底光缆、网络监听，我们无处不在、我们无所不知、所以我们战无不胜！”
“可现在，这些全没了，所有的卫星链路全断了，互联网早已不复存在，任何远程无人机侦察都需要依赖极其有限的续航。”
“我们的情报网被物理切断了，世界变成了一座座孤岛，我们现在就像拿着一把枪，明明知道子弹能打死人，但如果连瞄准都做不到，有几千几万把枪又有什么用呢？”
副议长罗伯特·杜邦靠在椅背上，罕见地没有反驳。
他刚才还在慷慨激昂地宣扬周邦威胁论，但此刻，当所有人都开始认真思考哈里森描绘的那个“东方凯撒”时，他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竟然也生出了一丝动摇。
他亲手炮制了威胁论，但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威胁论的本质是一种政治工具，是为了在联邦内部凝聚共识、争取更多资源、同时也是推卸责任。
但工具终究只是工具，当工具指向的对手强大到连自己都觉得无法撼动时，这把刀还要不要继续磨下去？
最终，埃隆马再次打破了沉默：“我们不可能跨太平洋打一场和军事委员会的战争...”
“就我们现在的后勤水平，揍一下东极联邦那帮老毛子的陆军还行，但妄想打崩一个拥有几百万军队、完整工业体系的军事集团，那是疯人院里的计划！”
“但遏制不一定非要用战争，不能直接杀了他，就通过代理人消耗他，扶持他的敌人，资助分裂势力，分化他的盟友，总之延缓对方的崛起。”
他说着，似乎也觉得这条路有些渺茫，语气渐渐低了下去。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哈里森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水喝了一口，用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
“其实还有一个选择，我们现在坐在这里讨论的这些，说到底，都是基于一个前提，我们认为自己还有资格选择。”
“但如果他注定要成为这个时代的凯撒，那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或许不是讨论怎么阻止他，而是怎么在他登基之前，拿到一张离他最近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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