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几分，有人轻叹一声，有人露出追忆之色。
“自然记得。”
另一人接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当年陆真君在此楼留下的那几首诗，可谓传遍修仙界。”
“可惜了那都是灵气未衰之时的事情了，如今再想见那等人物怕是难了。”
“别说陆真君了，就连这黄鹤楼都不复当年盛况。”
有人轻笑，有人叹息，话语之中既有敬仰，也有无奈。
周启元站在人群边缘，忍不住看向路无尘，却发现对方面色如常，仿佛这些话与他毫无关系。
两人没有参与诗会，而是继续在楼中闲步。
越往上走，环境便越发安静，装饰也更加精致。
就在他们行至一处转角之时，一道声音忽然在路无尘耳边响起。
“路公子，好久不见。”
周启元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名身着青衣的女子正倚在栏边，手中执着一盏清酒，目光淡然地看着他们。
那是一名气韵成熟的美妇，她身形丰润而不失匀称，青衣贴体，衣袂轻垂间隐约勾勒出柔和曲线，举止之间既有几分慵懒，又带着一种浸染风月多年的从容与疏离。
她的容貌并非那种惊艳一眼的绝色，却越看越有韵味，眉眼之间仿佛藏着无数故事。
路无尘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从记忆深处翻出某段久远的片段。
那一抹似曾相识的气息，很快与一个名字重合。
“原来是你，碧水流碧姑娘。”
那美妇微微一笑，举起手中酒盏，“没想到路公子还记得我这个小人物。”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轻柔的沙哑，像是被酒意与岁月一同浸染过。
路无尘与周启元走上前，在她对面的桌案旁坐下。
“当年在黄鹤楼一面之缘，碧姑娘风采不减，自然难忘。”
碧水流听后轻轻笑了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风采不减？”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灵酒，指尖轻轻晃动酒液，泛起细碎的光。
“路公子还是这般会说话。”
“只是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话音落下，她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神情中多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自嘲。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有时候我还真是羡慕如雪。”
“如果当年我站在她的位置，会不会是另一种结局？”
她的话说得随意，却带着一种隐隐的执念。
路无尘看了她片刻，语气平静而干脆。
“碧姑娘，你喝醉了。”
碧水流先是一愣，随即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在楼中回荡，引来附近几道目光。
“哈哈哈~~”
“喝醉了？”
“那你就当我喝醉了吧。”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风月中人，本就如此。
情深时如海浪翻涌，退去时却只剩下一片看似平静的水面。
不过数息之间，她便重新恢复了那副从容模样。
“说起来路公子不是一直在青州么？”
“怎么忽然跑到文州来了，还偏偏来了这黄鹤楼？”
她话说到一半，又自己笑了起来。
“也是我多问了。”
“这整座黄鹤楼本就是你的，我又何必多此一问。”
碧水流见他不接话，也不在意，反而轻轻站起身来。
“路公子既然回来了，那我带公子看看如今的黄鹤楼。”
“现在这里算是极乐宗剩下那点人的落脚之地。”
“走吧。”路无尘起身跟上。
两人跟在碧水流身后，踏上通往更高层的阶梯。
三人沿着而上的楼梯缓步前行，脚下木阶古旧却不失坚韧，每踏一步都仿佛踩在岁月的回音之上。
周启元起初只是随意打量，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墙壁之上时，却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一行行字迹，以灵纹刻印于墙面之中，笔势或狂放、或沉郁、或洒脱，隐隐之间，竟与天地灵气产生共鸣，仿佛每一个字都蕴藏着一段未曾散去的意志。
他下意识轻声念出：“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休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周启元还未回神，目光已被下一行吸引。
“你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再往上走，“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文州花。”
笔锋陡然一转，意气风发，豪气冲霄，似有少年修士一朝得势，踏遍山河，笑看天下。
而紧接着，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苍凉：“天下英雄出我辈，一入仙途岁月催。”
“尘世如潮人如水，只叹仙路几人回。”
这一连数句，像是将所有锋芒尽数磨平，留下的只剩时间的无情与道路的冷峻。
周启元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这些诗句更像是一层层叠加的心境，从少年意气，到执念沉沦，再到盛极一时，最终归于苍凉与寂静。
他忽然意识到，这整座黄鹤楼，从下到上，仿佛就是一条修行之路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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