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大地边缘还在飘灰。玄门禁地的山门塌了一半,剩下的半扇门柱斜插在碎石堆里,柱身上刻着的禁地符文被震碎大半,残余笔画偶尔亮一下。石阶从上往下数第三十七级,有个凹痕。
不深。刚好够一个人坐进去。臀骨卡在凹陷边缘,后背靠上一级台阶,膝盖弯起来正好放得下一柄剑。姜竹坐在那个凹痕里,轮回战剑横在膝上。凹痕和他坐姿完全吻合,分毫不差。不是刻意调整的,是坐下去身体自己找到了那个位置。万古前他在这级台阶上坐了太久,石头记住了他的形状。他抬手摸了摸凹痕边缘,石头被磨得很光滑,不是刀剑削的,是衣料年复一年蹭出来的。
“四个月。”他说。
沈辞靠在山门残柱上,听到姜竹说话转过头。
“什么四个月。”
“你闭关冲击创世本源第三重那次,我在门外等了四个月。台阶上这个凹痕就那四个月磨出来的。”姜竹手指停在凹痕上,“每天天不亮坐在这磨剑,磨到天黑。四个月后你出关,我站起来腿麻了,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
“你没说。”
“没说。你出关时创世本源冲破第三重,整个人在发光,高兴得像个傻子。我腿麻的事就没提。”
沈辞从残柱上起身,走到姜竹旁边,低头看那个凹痕。很浅,不特意指出来踩上去都不会觉得脚下有异样。但姜竹坐进去之后,那个凹痕就变得很显眼。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凹痕上,石头已经被姜竹坐热了。他试着想姜竹一个人在这级台阶上坐了四个月是什么样子——天不亮坐下,膝上横剑,磨刀石一下一下擦过剑锋,声音细碎规律。太阳从山脊后面升起来照在后背上,影子从脚底缩到脚尖前面。太阳落下去,影子拉长,空气变凉。四个月,每天重复。
“四个月你就一直磨剑。”沈辞把手从凹痕上拿开。
“前两个月推演你闭关可能遇到的瓶颈。第三个月推演你出关后会先找我炫耀还是先找程御试剑。第四个月腿麻了,什么都没推。”姜竹靠在台阶上仰头看半塌的山门,“后来在神魂碎片里看到这段,才想起来那四个月其实挺难熬的。你闭关后禁地石门一关,里外隔绝,感知不到你的气息。不知道你是顺利还是走火入魔,只能靠推演猜。猜对了安心半个时辰,猜错了继续磨剑。”
“磨剑能让脑子停下来。不磨会一直推演,推到头疼。”他低头看膝上的轮回战剑,剑身暗金和银灰两色流转,“这把剑的剑锋就那四个月磨出来的。后来万古轮回里砍了多少东西,剑锋磨了又磨,最早那道锋刃的底子一直是那四个月的。”
沈辞坐在他旁边,不是同一级台阶,是上面一级。膝盖刚好在姜竹肩膀后面,姜竹往后靠的话后脑会碰到他膝盖。
“那次闭关我冲击第三重失败了两次,第三次才成功。前两次失败后我在石门后面坐了三天,想出去告诉你我冲不过去。想到你在外面等着,没好意思出来。”
“我知道。”姜竹说。
“你知道。”
“推演出来的。你闭关到第二个月创世本源波动停了两天,然后重新开始。重新开始的频率和之前不一样,是冲击失败后从头来过的频率。第三天波动稳定了,从头来过成功。我猜你失败后在石门后面犹豫了三天。”
“你连我在石门后面犹豫了三天都推演出来了。”
“推演你又不难。你犹豫的时候会在原地转圈,转完把手按在剑柄上握三下,重新坐下。每次做重大决定之前都是这个习惯,万古了都没变过。”
沈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正按在创世之剑剑柄上。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有没有握三下,但姜竹说出来之后他意识到自己确实做过这个动作。他把手从剑柄上拿开。
“万古习惯都被你记下来了。”
“不止你的。程御的习惯我也记了。”姜竹偏头看程御,“他每次遇到推演不了的事,会先把短刃从袖子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放稳了才开始想。刃放不稳他没法思考。”
程御正往袖子里揣短刃的手停在半空。他把短刃重新掏出来搁在膝盖上。刃柄在膝盖上滚了半圈,滚到最稳的位置才停。
“不是习惯,秩序法则的特性。身边东西摆不齐,脑子里的推演路径也排不齐。”程御说。
“所以你每次打架前都要把短刃在袖子里调整半天,不是紧张,是在对齐。”
“你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万古前第三次轮回。在万古都市废墟被域外邪魔围了,你开战前把两柄短刃掏出来搁地上,摆了五息才拿起来。我以为你在布阵,后来发现每一战之前你都要摆一次。不管时间多紧,哪怕只能摆半息也要摆。”
程御没否认。他把短刃从膝盖上拿起来,刃柄被膝盖捂热了。秩序之力稀薄到撑不开时空结界,调整刃柄这个动作他还能做。天光从裂隙曾经裂开的方向漫过来,照在塌了半扇的山门上。三色光幕碎片在天穹上飘得太高太远,影子落不到地面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刀猪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刀猪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