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三一叫堂的旧秩序彻底崩塌、新神权正式建立的当口,何强身后的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扭曲波动。
他急忙转头望去,只见刚才还并肩作战的双子星姐妹——金发碧眼的艾米与深棕发色的艾比,两人的身躯正处于一种极其不稳定的虚化状态,仿佛老旧电视机里受到严重干扰的信号画面。
她们体内的法力在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中消耗殆尽。本来强行撕裂维度凝聚出两具完全独立的实体,便是逆天而行的疯狂举动。如今致命危机解除,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她们法力尚浅的短板便暴露无遗,根本没法长时间维持这种双魂分离的独立状态。
两人的身形开始不由自主地相互吸引、重叠。
艾比那张充满桀骜与不驯的脸上闪过一丝强烈的不甘。她死死咬着嘴唇,深深看何强一眼,眼底分明藏着一丝未曾言明的情愫与独属于她的狂野眷恋。随后,她又转头望向叫堂那高高的穹顶,似在向那化作星芒消散的母亲做着无声告别。
身形开始寸寸消散。最终,艾比化作一抹深棕色的流光,重新没入艾米的体内。
双子星再次合二为一,大厅里只剩下艾米一人独自站在废墟之中。
失去那层强行撑起的狂傲外壳,艾米显得如此单薄无助。她犹如一个被全世界彻底遗弃的孤儿,孤零零地站在满地残垣断壁之中。她双手死死捂住脸庞,肩膀剧烈地抽动,独自一人默默承受着失去母亲的撕心裂肺之痛。所有的悲伤在这一刻化作无法遏制的洪流,将这个年轻女孩彻底淹没。
何强看着独自悲伤的艾米,只觉心如刀割。他迈开步子,本想上前将她拥入怀中好好安抚一番,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坚实肩膀。
可刚迈出半步,一股难以名状的彻骨严寒突然顺着脊椎骨猛地往上窜,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动作。
他猛然惊觉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自从大竹教嘉百列被炼化成魂珠之后,识海深处的那个高维精魂小马哥,竟然一直处于一种死一般的沉寂之中,一直未再露面。
平日里遇到这种全场瞩目的高光时刻,小马哥早就跳出来大放厥词、指点江山,顺便狠狠挖苦几句凡人的多愁善感。可现在,整个精神内境空空荡荡,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种反常的死寂,宛如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何强记忆深处某个恐怖的潘多拉魔盒。
何强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疯狂闪回起刚才小马哥与嘉百列对峙时那番令人胆寒的对话。
“老朋友,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没见,你居然一直躲在这小子的身体里!”
“当年那场好戏之后,我还以为你早就回东方……”
这些话语犹如一道道催命的惊雷,在何强的大脑中接连炸响。二十年前那场害得曾叔背负骂名、逼得克里斯蒂娜姐妹自相残杀的惊天大局,嘉百列亲口证实,小马哥便是当年的同谋者。
这位一直蛰伏在自己体内、口口声声自称盟友的千年精魂,竟然是导致艾米家破人亡的真正幕后推手之一。
想到这里,何强只觉通体生寒,不寒而栗。冷汗瞬间浸透他的后背,一阵强烈的后怕与毛骨悚然感将他死死攫住。
自己竟然一直将一个如此危险、城府深不见底的远古魔头带在身边,甚至还多次依靠他的力量去化险为夷。这简直就是与虎谋皮,是在悬崖边缘闭着眼睛跳舞。
小马哥这老鬼到底还在暗中盘算着什么惊天大阴谋?他今天强行吞噬嘉百列的魂珠,实力必然再次暴涨,迎来质的飞跃。一旦这老鬼彻底恢复鼎盛时期的实力,决定翻脸不认人,自己这具被视为极品丹炉的躯壳,恐怕瞬间就会被他彻底夺舍霸占。到时候,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灵魂连反抗的余地都不会有。
这纽约的暗夜,根本未曾迎来真正的黎明。神棍虽死,但更加恐怖的深渊魔影,依旧隐藏在自己的灵魂最深处,随时准备露出致命的獠牙。何强深知,真正的生死博弈,恐怕才刚刚拉开帷幕。
夜色深沉,曼哈顿北部的哈勒姆街区,仿佛被无尽的罪恶与混乱死死包裹。与三一叫堂那边的神圣与悲壮不同,这里充斥着底层社会的肮脏与绝望。
一条堆满恶臭垃圾、连路灯都常年损坏的阴暗过道里,几只体型硕大的老鼠正肆无忌惮地在污水坑边啃食着残羹冷炙。湿冷的夜风卷起地上的废纸屑,打着旋儿飞向更深的黑暗。
一阵急促且烦躁的高跟鞋脚步声,突兀地打破这条死巷的寂静。
哒、哒、哒。
声音清脆,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一道高挑火辣、身裹黑色紧身风衣的性感身影,如幽灵般闪入巷子最深处的阴影之中。借着月光偶尔投射进来的微弱反光,依稀可以辨认出,那张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酷美艳的脸庞,正是之前在时代广场幻境中扮演过诡异角色、老K身边的那个毒女——谭雅。
此时的谭雅,早已经褪去之前那种刻意伪装出来的风情万种与妩媚依人。那双原本迷人的桃花眼中,此刻正翻涌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毒与森然冷意。她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场,绝非一个普通的帮派情妇所能拥有,那是一种久居幕后、操盘生死的冰冷杀机。
她靠在一面布满诡异涂鸦的砖墙上,嫌恶地瞥了一眼脚边窜过的老鼠。随后,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特制黑色加密手机,熟练地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谭雅那张美艳的脸庞瞬间因为极度不耐烦与愠怒而微微扭曲。
她根本不管电话那头的神秘人物是否准备好聆听,直接劈头盖脸、咬牙切齿地压低嗓音,对着听筒恶狠狠地喷出一句咒骂:
“一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酒囊饭袋!嘉百列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她那鲜红犹如染血般的嘴唇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声音在阴冷的夜风中犹如毒蛇吐信,嘶嘶作响,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杀意:
“三一叫堂的牌局算是被那群废物彻底搞砸。通知上面的人,原定计划作废,时间提前,准备立刻启动第二套方案。这一次,我绝不会再给那帮坏事的蝼蚁任何喘息翻盘的机会!”
说完,谭雅粗暴地挂断电话。她随手将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融入哈勒姆那浓重得化不开的茫茫夜色之中。她走得干脆利落,仿佛一条正游向下一个致命猎物的剧毒蝰蛇,只留下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淡淡香水味,在阴暗的过道里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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