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血树的树洞里还残留着影蚀爆炸的余温,我站在洞口,三副眼镜的镜片同时蒙上了层灰翳。爱德华老师的玳瑁镜架缠着半焦的守心藤须,能看见崔斯洛娃红裙烧剩的布片嵌在树纹里,像朵凝固的血花;爱德华医生的金丝镜上,杰克?伦敦锁骨处透明皮肤的残影正在慢慢淡化,露出底下隐约跳动的金色光痕;爱德华郎中的铜框镜映着地面的血渍——那是周旋刚才刺破指尖时滴下的,此刻正顺着契约环的纹路游走,在转角处凝成小小的血珠。
左克突然按住我的肩膀,她掌心的守心藤手链突然收紧,勒得我骨头生疼。“听。”她的银发垂在我手背上,带着冰碴般的凉意。树洞里传来极细微的“咔嗒”声,像有谁在用指甲刮擦木头,声音忽远忽近,每次响起,龙血树第519圈灰金色的年轮就会泛起涟漪,将崔斯洛娃最后的哭喊在空气中重播:“暗河的声音……在骗我们……”
海伦的光膜在半空抖得像片枯叶。她试图捕捉那声音的来源,光带却被无形的力量扯成丝缕,缠绕在树洞深处的黑色藤蔓上。那些藤蔓是昨夜影蚀残留的残骸,本该在契约环的净化下枯萎,此刻却在声音的震颤中抽出新芽,芽尖顶着青灰色的花苞,花苞里隐约能看见杰克?伦敦的探险帽。
“是影蚀的‘回声’。”我突然开口,三种声线在喉咙里撞出沙哑的共鸣。爱德华老师的笔记本从口袋滑落, pages 间夹着的崔斯洛娃发丝突然绷直,指向树洞最深处,“他们的意识没完全消散,像卡在石缝里的水,顺着影蚀的纹路渗出来了。”
小青抱着手臂蹲在地上,她指尖的燎泡已经结痂,痂皮的纹路却长成了反向契约环的形状。刚才她想拔掉那些黑色藤蔓,指尖刚碰到芽尖,整个人就像被按进冰水里,眼前炸开无数碎片——全是崔斯洛娃在暗河的记忆:黑色龙血树的年轮里嵌着排牙齿,杰克?伦敦的探险靴底沾着发光的虫卵,暗河的水尝起来有铁锈的味道。“他们被困在‘影忆’里了。”小青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些藤蔓在重放他们的痛苦,每长一片叶,就多一段记忆。”
貂蝉的星芒能量在指尖凝成细针,金色的光芒刺向黑色藤蔓时,花苞突然绽开,喷出的不是花粉,而是半透明的皮膜,皮膜落在地上,自动拼出暗河尽头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个红色的叉——正是黑色龙血树的位置,旁边用影蚀特有的纹路写着“一百天”。
“他们消失了整整一百一十四天,”左克突然掐住我的手腕,她掌心的守心藤手链烫得发红,“但地图上只标了一百天。那十四天……他们在哪里?”
周旋突然抓起地上的血珠,将它抹在黑色藤蔓的新芽上。血珠渗入的瞬间,藤蔓剧烈抽搐,爆出串青灰色的光粒,光粒在空中组成画面:崔斯洛娃的红裙在暗河水面铺开,裙摆在水中化作无数根线,线的另一端缠着个模糊的影子,影子的轮廓既不是人也不是兽,指尖滴落的青灰色液体在水面画出守心藤的纹路。
“是‘影主’。”我的三种视野同时聚焦在那影子上。爱德华医生的手术镜能看见影子的血管里流动着银白与淡紫的混合体,像是被吞噬的共生体;爱德华郎中的铜镜照出影子的真身——那是团浓缩的影蚀能量,却披着守心藤母株的外皮,“它在模仿守心藤的气息,骗他们靠近黑色龙血树。”
龙血树的震颤突然加剧,树洞深处的刮擦声变成了磨牙般的锐响。第519圈年轮猛地向外凸起,灰金色的光雾中浮出半透明的手——崔斯洛娃的手指,指甲缝里还嵌着暗河的淤泥,正颤抖着指向我胸前的口袋,那里装着杰克?伦敦咳出的黑色黏液样本。
“样本在动!”海伦突然尖叫,光膜紧急切换到样本的显微画面:那些本该崩解的反向契约环正在重组,黑丝般的影蚀能量顺着样本管的裂缝爬出来,在桌面上画出串符号,符号拼在一起,是爱德华郎中的银针图案。
我立刻掏出银针,当针尖接触到那些符号时,黑色藤蔓突然疯狂生长,将整个树洞织成囚笼,笼壁上的皮膜开始播放新的记忆碎片:崔斯洛娃在黑色龙血树的年轮里凿出自己的名字,杰克?伦敦用探险刀剖开影蚀者的尸体,里面全是缠成球的守心藤根须,暗河的水底沉着无数个相同的探险帽。
“他们在反抗!”左克突然扑向样本管,她的银发在影蚀能量的冲击下竖成尖刺,“那些符号是求救信号,他们想让我们用银针……”
话没说完,笼壁的皮膜突然全部炸开,青灰色的雾霭中,崔斯洛娃和杰克?伦敦的虚影缓缓站起。这次他们的轮廓清晰了许多,崔斯洛娃红裙上的灰翳褪成半透明,能看见她胸腔里的结晶正在裂开,露出里面跳动的原生心脏;杰克?伦敦的透明皮肤下,黑色线虫正在成片死亡,骨骼上的正向纹路像野草般疯长,缠绕住反向契约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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