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她直面苍老颓靡的帝王严曦渊，剑指龙椅，字字寒凉，声声泣问：当年为何舍弃她与母亲，任由她们落入绝境，受尽惨死别离之苦？
时隔十余年，再见尚且存活的亲生女儿，严曦渊瞬间老泪纵横，痛哭失声，悲恸到极致，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心底，竟半分也说不出来。
看着父皇鬓发霜白、垂垂老矣的模样，念着母亲临终不求报仇、唯愿她平安的嘱托，心性执拗却心底柔软的白玉砚，终究是心软了。
她收起长剑，不再质问帝王，转身逼问宫中幸存的老太监，层层溯源，拨开所有迷雾，彻底查清当年皇后被害、自己被弃的全部真相。
真相大白，恨意翻涌。
白玉砚手握暗影剑，闯入深宫，一剑斩杀罪魁祸首嫔妃田烬谣，了结母亲血海深仇。
不止如此，她更是直面多年来窃取她嫡出长公主身份、享尽本该属于她的荣华富贵的严汐，以雷霆手段震慑警告，断其妄念，收回所有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深宫旧怨，一朝清算。
经此一事，严曦渊终日活在无尽的自责与愧疚之中。
他深知自己是失职至极的丈夫、是罪孽深重的父亲。他护不住发妻，留不住幼女，让亲生女儿半生漂泊、受尽苦难，此生亏欠万千，再无半分资格提及白玉砚的名字。
往后余生，他从未向远在莲华宗的严星奈透露过半句白玉砚尚在人世的消息。
直至驾崩离世，这份迟来的真相，被他一同带入黄土，深埋皇城岁月之中。
镜中所有光影缓缓落幕，过往烟尘尽数消散。
偌大秘境之中，只剩下静默伫立的三人，和一场迟到了十五年、残酷又真实的完整真相。
原来……我的名字，是这个意思。”
白玉砚静静伫立，眼底早已流尽泪水，干涩得发疼。她分明想哭，喉头却堵得窒息，连一丝哽咽都发不出来。心底无端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掺着自嘲，裹着悔恨，是错失光阴的无可奈何，也是覆水难收的彻骨悲凉。
“我这一生，自始至终，都在与娘亲的期许背道而驰。”
她语声轻浅，面无半分神色，只剩彻彻底底的麻木与荒芜。
“我以为手刃仇敌便是报仇雪恨，到头来才知，我不过是一步步坠入了无边无尽的深渊。”
良久，她抬眼，声音平淡得近乎冷漠，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琐事：“我自愿脱离莲华宗，退出此次宗门比武大赛。”
郁青心头骤然一紧，彻底慌了神色，满心皆是对她半生坎坷的悲悯，连忙开口挽留：“砚姐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可以向四大宗门陈情，定能让你留下。”
一旁素来沉稳肃穆、遇事波澜不惊的严星奈，此刻早已泪流满面，双目猩红。滔天的悔恨将他彻底裹挟，他甚至偏执地奢望，当年流落深渊、受尽十五年苦楚的人，若是自己便好了。
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卑微至极的恳求：“妹妹，别走好吗？有哥哥在，往后余生，我再也不会让你颠沛流离、受尽苦楚。”
白玉砚微微侧首，轻轻避开他炽热又愧疚的目光，字句清冷决绝，斩断所有牵绊：“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我自有我的道要走。当年于绝境之中救我于水火的人，从来不是你。此后江湖陌路，你我是敌是友，皆听天由命。”
她抬手胡乱拭去眼角残存的湿意，转瞬便敛尽所有脆弱，转头看向身侧的郁青，语气难得添了几分温和：“小漓，世道险恶，你万事多加小心。你我今日，就此别过。”
郁青喉间酸涩，万般挽留皆化作徒劳，只能轻轻颔首，抬手道别：“好，砚姐姐，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话音落定，镜中灵光骤然收敛。
三人身影一晃，彻底脱离往事秘境，重回现实天地之间。
白玉砚不再停留，周身翻涌起暗沉的暗影灵力，身形纵身掠起，化作一道墨色流光，转瞬消失在连绵群山的浓雾深处。
严星奈伫立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远方，指尖微微发颤，无尽悔恨死死缠绕心神。
郁青望着白玉砚离去的方向轻轻叹气，转头看向失魂落魄的严星奈，一时不知该如何出言安慰。山谷间议论声此起彼伏，嘈杂声响层层叠叠传开。
莲华宗弟子面面相觑，满脸错愕，谁也未曾料到宗门内潜力出众的白玉砚会骤然宣布脱离宗门。
“白玉砚居然主动离开莲华宗？好好的前程怎么说舍弃就舍弃。”
“方才镜光笼罩之时，不知里面究竟发生了何事，气氛古怪得很。”
“传闻她修为高深，行事神秘，这下无门无派，往后在修真界行走怕是更加艰难。”
不少宗门巡察使低声交谈，目光不断落在失魂落魄的严星奈身上，察觉到莲华宗这位元婴修士周身弥漫的沉痛气息，不敢贸然上前问询。
杜恩悦缓步走到严星奈身侧，轻声劝慰：“大师兄，事已至此……”
严星奈缓缓闭上双眼，喉间发紧，声音沙哑低沉：“是我迟了十五年。”
一字一句，满是难以消解的悔恨。
郁青沉默站在一旁，脑海不断回放往事镜中所见的宫廷旧事。白玉砚背负半生痛苦，知晓身世真相后，依旧选择独自踏上前路。
她暗自握紧槿春剑，心底隐隐生出预感，此番别离，来日重逢，局面或许再难平和。
“眼下各大宗门事宜尚未了结，我们不宜长久在此逗留。”郁青出声打破沉闷，“只是白玉砚孤身远去，暗灵根的隐患，还有宫廷旧敌，处处皆是危机。”
郑枣景这时穿过人群走来，神色凝重：“脱离宗门庇护，极易引来各方觊觎。若是遇上别有用心之人，处境凶险。”
严星奈睁开眼，眼底翻涌复杂情绪：“我不会放任她独自漂泊。无论她如何拒绝，我都会寻到她，护她平安。”
群山长风呼啸而过，吹散空中残留的淡淡暗影灵力，可所有人心里清楚，一段纠缠十五年的宿命，远远没有就此落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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