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了乓啷，碗筷落地，一片狼藉。
苏夫人踉跄着扑上，将妲己揽入怀中。
“哎呦，我的乖囡，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快和阿母说，哪里难受？”
朦胧的视野骤然变暗，妲己刚要开口，便被一片柔软堵住了口鼻，莫要提说话了，便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还不待她有所反抗，口鼻又变得通畅起来，一只温暖柔软的手又落在了头顶、额头……
“咳咳咳……”被口水呛到的妲己连连咳嗽，抓住那只手抹了把眼泪。
“咳咳……母……母亲……咳咳……女儿没事，母亲不用担心。”
经过这么一打岔，刚刚升起的酸涩感荡然无存，心绪已然平和下来。
苏夫人呆在那里，眨眨眼睛，又看了看手上沾染的水渍，不由得笑骂出声：
“你这孩子，真是吓死阿母了……”
说到这里，声音一顿。
苏夫人无声地张了张嘴，一脸的纠结。
妲己目光澄澈，似是看出了母亲的心思，反手抱了上去，轻声说道：
“母亲不要担心，妲己身体安好，刚刚只是看到母亲心中开心，一个忍不住，这才……这才流泪的……”
她的声音本就不大，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不可闻。
说起来这种解释，若是出自他人之口，她自己也是不信的，可这恰恰便是内心的真实想法。
爱流眼泪这件事情，最近不但深深困扰着家人，也同样困扰着她。
她不止一次地研究过这种状况，在医术上，她是有些天分的，自查之下，却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
这个结果，也经过了府中医者的确认。
人家给出的诊断不难理解，总结起来就三个字——心太软。
当然，在专业医者口中，所用的词汇要丰富且合情合理的多。
正所谓女儿如花，伤春悲秋常自怜，女儿如水，心思犹如海底针。
在女孩子的成长过程中，这种状况本就是寻常之事。
而妲己更是此中翘楚，她的心肠太好，善念太多，看不得世间生灵悲苦，遇上了心绪难平，因此才会感伤流泪。
这个结论落在苏氏夫妇的耳中，自是不知是该开心还是难过，纠结无比。
在苏护看来，这种小女儿心态无甚大碍，过得两年或许也就好了。
而在苏夫人眼中，女儿这是长大了，心中有了情思，却没有开窍，因此才会为此烦恼。
如果有了倾心之人，风花雪月之下，定然不会再胡思乱想。
可苏护却不同意这个想法，在他看来，自家闺女还小，平日里最喜研习音律与医术，整日窝在那小院之中，哪里会有什么情思。
当然，其中最主要的原因，他是不会说，也不会承认的。
自家闺女这么优秀，且不说那钟天地造化般的容貌，便是品行与学识，也是世间难有。
他根本想不出，这天下间有谁能配得上自家女儿。
如果可以，再过得几年，自己便广招天下俊才汇聚冀州，让女儿自己挑选，招来做个赘婿。
至于远嫁，除非对方乃天之骄子，否则绝不考虑。
夫妻俩为了此事，私下里没少争吵，最终还是侯府主人占了上风，双方妥协之下，定了十八条侯府铁律。
雨声淅淅沥沥，淡淡地愁绪混合着事物的馨香，萦绕在侯府饭厅之中。
母女相拥在一起，两人不知何时都流了泪，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像是两朵依偎在一起的并蒂莲花。
苏护揉了揉眉心，拍了拍手：“好了，餐食都要凉了，妲己快入席！”
苏夫人闻言一愣，随即扯出帕子，仔细地为妲己擦干眼泪，又胡乱地给自己擦了擦，笑道：
“是呢，是呢，乖囡咱们先用饭，凉了就不好了！”
妲己梨花带雨地点点头，轻扶着母亲返回案席。
待丫鬟们重新摆好桌案，收拾了狼藉，服侍着母亲落座，这才款款走去自己的席间。
鲧捐抱着白狐已经候在了那里，低声唤了一声“小姐”，抬腿欲迎。
妲己笑着摇摇头，快步走上，探手想要接过白狐。
“小姐先吃吧，雪儿有婢子呢。”鲧捐抱着白狐的手紧了紧。
“不必了！”妲己笑笑，坚持将白狐抱过来落座席间。
接着熟练地取过一个空盘，将不同餐食夹了些放入其中，又将白狐放在桌上，温柔地抚摸白狐头顶，开口道：
“雪儿乖，吃饭了！”
只见那白狐好似未睡醒一般，慢慢睁开地，懒洋洋地蹭了蹭妲己的手心，轻声“啊、啊”叫了两声，这才慢慢探出头，用鼻子嗅了嗅盘子中的食物。
妲己面露怜惜：“怎么了，雪儿，不喜欢么？”
她言语轻柔，好似生怕吓到白狐一般，说着眼眶又泛起了水光。
白狐抬头看了看她，终是小口地吃了一些，好像是在让她放心一般。
妲己破涕为笑，一脸的欣慰，全然没有发现自家父母那紧皱的眉头。
“哎呀！”妲己抬起头，猛然看到一张充满视野的大脸，顿时被吓了一跳，差点向后翻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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