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底锅里有两个鸡蛋，蛋白在油里滋滋响，边缘微微焦黄。明旭坐在餐桌旁边，手里拿着书，书签夹在中间。小葵坐在他旁边的婴儿椅里，抱着奶瓶喝奶，喝一口，看一眼明旭，喝一口，看一眼明旭，脚丫子一晃一晃的。
“早。”广志说，声音哑哑的，喉咙干干的。
“早。”美冴头也不回，铲子翻了一下鸡蛋，“鸡蛋要几分熟？”
“随便。都行。”广志在餐桌边坐下来，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手托着下巴。
他看了看明旭。
“小旭，你还是这么早啊，几点起来的？”
“五点半。”
“这么早？”广志的眼皮又沉下去了。
“嗯。习惯了。锻炼的时候顺便带着小白散步了一圈，回来看了会儿书。”明旭翻了一页，目光从书上移开，看了广志一眼。
广志点了点头。他看了看小葵，小葵正抱着奶瓶喝奶，奶瓶里的奶已经下去大半了。她喝一口，腮帮子动一下，看一眼明旭，又喝一口。脚丫子在椅子边上晃着，脚趾头翘着。
“她怎么跑你那边去了？”广志问，下巴还搁在手上。
“半夜爬过来的。”明旭说，手指头夹在书页中间。
“她自己爬的？”广志的眉毛抬了一下。
“嗯。醒了之后妈妈给她换了尿布，她自己爬过来的。”明旭淡定的说道，好像在说一件每天都会发生的事。
广志看了看明旭，又看了看小葵。小葵喝完最后一口奶，把奶瓶从嘴里拔出来，“啵”的一声。她冲着明旭“咯咯”笑了两声，嘴角有奶渍，白白的一圈，口水从嘴角流下来，亮晶晶的。
明旭从桌上拿了张纸巾，折了一下，给她擦了擦嘴，又擦了擦下巴。小葵不动了，让他擦，仰着脖子，很配合。擦完了冲他笑，露出那两颗小米牙。
广志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下巴从手掌上滑下来，他换了个姿势，继续托着。
小新还在睡。
美冴把早饭摆上桌，煎蛋两个，一个全熟一个半熟；味噌汤，碗里飘着豆腐和海带；米饭，盛了三碗，一碗大两碗小；腌萝卜，切好了码在小碟子里；烤鱼，秋刀鱼，一条切成两半，皮烤得焦焦的。她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小新还没起来？”
“没。”广志说，伸手拿了一片腌萝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伸手拿了一片。
“叫他。”
广志站起来，椅子在地上蹭了一下，发出“吱”的一声。他走到卧室门口，靠在门框上。“小新——起床了——早饭好了——”
没动静。小新的被子堆成一团，看不出人在哪儿。
“小新——”广志的声音大了一点。
被子底下翻了个身。还是没动静。
广志走进去，蹲下来，推了推他的肩膀。肩膀软软的，热乎乎的。“起来了，要迟到了。”
小新把被子往头上拉，整个人缩进去，像只钻进壳里的乌龟：“再睡五分钟……”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含含糊糊的。
“不行。起来。”
“四分钟……”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比了四根手指头。
“起来。”
“三分钟……”手缩回去了。
广志叹了口气，把被子掀开。被子从小新身上滑下来，露出他蜷成一团的身子，像只虾米。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嘴里嘟囔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好冷……”他把胳膊缩进胸口。
“冷什么冷，六月了。”广志把被子叠好，对折，再对折，放到柜子里。
小新没被子盖了，缩成一团，肚子露在外面，睡衣卷上去一截。还是不肯睁眼，但眉头皱得更紧了。
明旭走到门口，看了小新一眼。然后走进来，蹲在他旁边，膝盖碰到榻榻米，发出轻轻的声响。
“小新。”
“嗯……”小新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在梦游。
“今天早上有布丁。”
小新的眼睛睁开了。睁得圆圆的，眼珠子转了转，好像在找布丁在哪儿：“哪儿？”
“冰箱里。昨天妈妈买的。”明旭说，语气很肯定。
小新坐起来，眼睛全睁开了，亮亮的。“我去看看！”他爬起来就往厨房跑，光着脚踩在榻榻米上，啪嗒啪嗒的，跟刚才还缩成一团的那个小新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广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又看了看明旭。
“哪有布丁？”他小声问。
“没有。骗他的。”明旭耸耸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走了。
广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肩膀抖了一下。这孩子，跟谁学的。
小新跑到厨房，打开冰箱，上半身探进去，在冷藏室里翻了一遍。保鲜层、门上的格子、蔬菜抽屉，都看了。没有布丁。他关上冰箱，转身看美冴，嘴巴瘪着。
“妈妈，布丁呢？”
美冴正在盛汤，勺子悬在锅上面。“什么布丁？”
“小旭说冰箱里有布丁！”小新的声音带着一点委屈，又带着一点被欺骗的气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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