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葵把袜子塞进嘴里，动作很快，好像怕美冴抢似的。
美冴叹了口气，弯腰把袜子从她嘴里拽出来，已经湿了一半了，上面还有两个小牙印。小葵的嘴巴空了，瘪起来，嘴唇抖了抖，眼眶红了，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给你给你，”美冴从箱子里翻出一只干净的、洗好了的白袜子，塞到她手里，“玩这个。那个脏的还给妈妈，妈妈拿去洗。”
小葵看了看手里干净的白袜子，又看了看美冴手里的湿袜子，翻来覆去地比了比，好像觉得没什么区别，又开始啃干净的。啃了两口，抬头看了看美冴，又低头啃。
明旭走过来，从小葵手里把袜子轻轻拿开。小葵的手空了，愣了一下，嘴巴又瘪起来。明旭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磨牙棒——橘黄色的，塑料的，上面有凸起来的小颗粒——递给她。
“这个可以啃。专门给你啃的。”
小葵看了看磨牙棒，看了看明旭，接过来，塞进嘴里，啃了一口。塑料的小颗粒磨着牙床，她好像觉得挺舒服的，又啃了一口，开始认真地啃，嘴巴一动一动的，发出细细的“嘎吱嘎吱”的声音。
“还是你有办法。”美冴说，把那只湿袜子扔进洗衣篮里。
明旭没说话，把那只干净的袜子放回箱子里。
广志从卧室走出来，打着哈欠，嘴张得很大，眼泪都挤出来了。他昨晚加班到很晚，快一点才回来，今天睡到快中午才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
“在干嘛？”他揉了揉眼睛。
“换季。把冬天的衣服收起来。”美冴头也不抬，手里还在叠衣服，叠一件放一件，叠一件放一件。
广志看了看客厅，箱子、衣服、衣架、袜子，摊了一地，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小新趴在地上看漫画，占据了一小块空地。小葵在一旁啃磨牙棒，面前放着一只干净的白袜子。明旭在帮忙叠衣服，动作不紧不慢的。美冴蹲在地上，身边摞着好几堆衣服。
“需要我做什么？”
“把你冬天的衣服拿出来，放到箱子里。再把夏天的衣服找出来。”
“我的衣服在哪儿？”
“衣柜最上面那层。就是那个蓝色的箱子，去年你亲手放进去的。”
广志走进卧室，打开衣柜，踮起脚尖去够最上面那层。手指头碰到了箱子边缘，但使不上劲，够了两下，没够着。他又踮了踮脚，还是差一点。
“美冴——太高了——！”
“踩个凳子！你不是每次都踩凳子吗！”
广志从走廊搬了把折叠椅过来，打开，踩上去，这回够着了。他把最上面那层的箱子搬下来，沉甸甸的，抱着走两步，放在床上。打开一看，全是美冴的衣服，五颜六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这是你的。”
“哦，那我的在哪儿？”
“中间那层。”
广志又把箱子塞回去，踩着椅子打开中间那层，全是小新的，小小的衣服，小小的裤子，还有几条小小的围巾，塞得乱七八糟的。
“小新的。”
“再下面一层！”
广志又打开下面那层，是明旭的，叠得跟豆腐块似的，一件一件码着，连颜色都是按深浅排的，浅色在左边，深色在右边。
“小旭的。”
“最底下！最底下那层！你去年自己放的你不记得了？”
美伢的声音传来，广志嘴角抽了抽，说什么都是你是吧。
无奈蹲下来，打开最底下那层，这次没错了，是他的。一堆衣服塞在里面，灰扑扑的，皱巴巴的，跟塞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连位置都没变过。最上面是一件灰色的毛衣，袖口卷在里面，领口翻在外面。
他把衣服抱出来，满满一抱，走到客厅。
“放哪儿？”
“放地上，我一起叠。放那边空地上，别压着小新的漫画。”
广志把衣服放在地上，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美冴叠得很快，一件接一件的。明旭也叠得很快，但节奏不一样，每一下都很稳。他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蹲在旁边看着老婆孩子干活，不太好意思，伸手拿了一件自己的衬衫，学着叠。
他叠得比小新好一点，至少是方的，不是圆的。但跟明旭的比起来，差得远。他的方是歪的，一边大一边小，边角对不齐，折痕歪歪扭扭的。
明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叠自己的。
叠到一半，小新从漫画后面探出头来，下巴搁在地板上：“爸爸，你叠错了。袖子要往里面折，你往外折了。你看，都翻出来了。”
广志低头一看，确实，两只袖子都翻在外面，像衣服长了两只翅膀，伸出来一左一右。
“你怎么知道？”
“小旭刚才教我了！你看我的——”小新从地上爬起来，跑到自己那堆衣服前面，拿了一件T恤铺在地上，“先铺平，袖子往里折，下摆往上折，再折一次。”他折了一遍——还是歪的，但比刚才好了一点，至少不是圆的了，是个长方形，就是一边厚一边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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