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下午,难得清静。
小葵在睡午觉,房间内安安静静的,偶尔传来一声细细的呼吸声。
美冴出门买衣服去了——说是“随便逛逛”,但根据以往经验,没两个小时回不来,而且回来的时候手里至少会拎着两个袋子,嘴里念叨着“本来不想买的”。
小新趴在客厅地上翻漫画,翻着翻着,眼皮开始打架,翻两页打个哈欠,翻两页打个哈欠,哈欠打得眼泪都出来了。最后他把漫画往脸上一盖,不动了,四肢摊开,跟只晒肚皮的青蛙似的。
明旭坐在缘侧上,手里拿着本书,是新买的一本外国名着。但他没怎么看,书摊开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院子里的树。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懒洋洋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一片叶子飘下来,晃晃悠悠的,落在地上。
广志从卧室走出来,换了身家居服,灰色T恤,黑色运动裤,都是洗了好多遍的那种,软塌塌的。
头发还有点湿,刚洗了澡,身上有沐浴露的香味。他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看了看睡着的小新,看了看发呆的明旭,又看了看安静的婴儿房。
“好闲啊。”他说。
明旭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广志在茶几边坐下来,东摸摸西摸摸,拿起遥控器又放下,拿起报纸又放下,在沙发上挪了两下位置,又挪回来。最后他从茶几下层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盒子,方方的,木头的,边角都磨得发亮了。打开一看——象棋。
“哟,还在呢。”他把盒子打开,把棋子倒出来,一个一个摆在棋盘上。红方黑方,分两堆。有些棋子边角都磨圆了,红的那方缺了一个“马”,是用圆珠笔在木头上写了个“马”字补上的,笔迹有点褪色了,看着有些年头。
明旭把书放下,走过来,蹲在茶几边看了看。
“爸爸会下象棋?”
“年轻的时候学过,”广志把棋子摆好,红黑两方,整整齐齐的,“好多年没下了。大学的时候跟室友下过一阵子,工作以后就没怎么碰了。你会吗?”
“会一点。”明旭在他对面坐下来,盘着腿。
“那来一盘?”
“行。”
小新翻了个身,漫画从脸上滑下来,“啪”地掉在地上。他吧唧吧唧嘴,不知道梦见什么了,手指头动了动,又不动了。没醒。
两个人开始摆棋。广志执红,明旭执黑。广志第一步架了个当头炮,“啪”的一声,棋子落在棋盘上,动作挺熟练的,看来确实学过,不是瞎说的。明旭不紧不慢地跳了个马,防守,棋子放下去轻轻的,没出声。
“小旭,你什么时候学的象棋?”广志一边走棋一边问,语气挺随意的。
“书上看的。图书馆有本讲象棋基础的书,翻了一遍。规则不复杂,记住就行。”
明旭随意道,毕竟,这玩意,他上辈子就会了。
“光记住不行,”广志推了一步卒,食指推着棋子往前挪了一格,“还得会算。象棋这东西,算三步赢新手,算五步赢老手,算七步……”
他顿了顿,好像在回忆什么。
“能赢什么?”明旭问。
广志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算七步……能赢我。”
明旭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走了十几个回合,局面慢慢打开了。广志的攻势很猛,车马炮全压上来了,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棋子一个接一个地往对面半场推。明旭的防守很稳,棋子都缩在自己半场,但每一子都互相保护着,像一堵墙,拆一块还有一块,拆一块还有一块。
“你怎么光守不攻?”广志把车推到底线,吃了个卒。那个卒是明旭边上的一个,孤零零的,没什么保护。
“等机会。”明旭说。
“什么机会?”广志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情挺好。
明旭没回答,把炮往旁边挪了一步,挪得很轻,没什么动静。
又走了几个回合。广志觉得自己形势不错,多吃了两个卒,车也过了河,马也跳出来了,炮架在中路,看着挺有威胁的。他又喝了一口茶,单手撑着脑袋,有点得意。
“小旭,你这棋下得太保守了。象棋要敢杀,光守是赢不了的。你看我这几个子,全压上来了,你这……”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广志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明旭,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他的车好像被盯住了。
“等等……”他把茶杯放下,身子往前探,凑近了看。明旭刚才挪的那个炮,跟马形成了配合,一左一右,中间隔着几个格子。他的车正好在中间。往左走,会被炮打;往右走,会被马踩;往前的话,后面还有另一个炮等着。三个方向,全是死路。
“你这是……”广志抬头看明旭,表情有点复杂。
“陷阱。”明旭说,语气平平的,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刚才那个卒是诱饵。”
广志愣了一下,低头看棋盘。刚才他吃的那个卒,位置确实有点奇怪,孤零零的,旁边没有保护,但后面空了一大片。他当时没多想,白送的为什么不吃?现在一看,那个卒就是个鱼钩,他就是那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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