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半,野原家的厨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美冴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另一只手垂在地上,整个人跟晒化了的冰淇淋似的,软塌塌地摊在那儿,动都不想动。
小葵在她旁边爬来爬去,抓着个摇铃摇得“哗啦哗啦”响,吵得要命,但美冴已经没力气管了。
“妈妈——”小新的声音从客厅那边传过来,“晚饭好了没?我好饿啊!”
没动静。
“妈妈?”
还是没动静。
小新从客厅探出脑袋,看见美冴那副德性,愣了一下,然后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凑到她脸跟前,盯着看了半天。
“妈妈,你还活着吗?”
“胡闹。”明旭白了小新一眼,这话哪里是能随便乱说的。
“活着。”美冴倒是无所谓,有气无力地开口,眼睛都没睁,“但是快了。”
“哇——妈妈要死了!”小新扭头就喊,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小旭!小旭!快来看!妈妈要死了!”
明旭无语的转头看过来,他看了眼躺在地上懒洋洋的美冴,又看了眼在那儿大呼小叫的小新,走过去,伸手探了探美冴的额头。
“没发烧。”
“不是发烧,”美冴有气无力地说,声音飘得跟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似的,“是累。今天打扫了一天卫生,你知道吗,就你们那个客厅,我拖了三遍地。然后带小葵去了公园,她非要玩滑梯,玩了一遍又一遍,我就在旁边站着晒了一个小时太阳。回来又洗衣服,你们俩那堆脏衣服,堆得跟小山似的,我洗了半天……”
她数了一长串,数到最后自己都懒得数了,摆了摆手。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撑着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今天晚上,我不想做饭了。”
小新眨眨眼睛:“那吃什么?”
美冴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纸钞,递给明旭。
“去买便当。路口那家便利店,有卖现成的。你们两个去就行,我简单来一盒海苔便当,其他你们随意吧,想吃啥买啥,要是钱不够那就自己垫一些吧。”
明旭接过钱,看了一眼面额。
“确定?”
“嗯,快去吧,我已经不想动弹了。”美冴说完又躺回去了,顺手把小葵往旁边扒拉了一下,“小葵的奶我已经热好了,奶瓶在厨房台子上,不用管她。”
小新已经蹦起来了,跟弹簧似的:“买便当!买便当!我要吃炸猪排的!我要吃最大的那份!”
“去吧去吧,”美冴挥挥手,跟赶苍蝇似的,“早点回来,别在路上玩,别买乱七八糟的东西,别跟陌生人说话,别——”
“知道啦知道啦!”小新已经往门口跑了。
明旭把钱折好塞进口袋,看了眼小新那副急吼吼的样子,没说话,跟了上去。
“我们出门了。”说话间,两个人出了门。
夕阳把街道染成那种橙红色,就是那种看着就让人觉得一天快要过完了的颜色。电线杆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的,横在人行道上,跟画了线似的。有几只麻雀落在电线上,叽叽喳喳地叫,叫几声又飞走了,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小新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跟只兔子似的,一会儿跑两步,一会儿停下来等等,一会儿又跑两步。
“小旭小旭,”他回头问,“你说便利店的便当好吃吗?”
“一般。”
“那有没有动感超人便当?就是盒子上印着动感超人的那种?”
“没有。”
“那有没有恐龙便当?恐龙形状的?”
“没有。”
“那有没有——”
“就是普通的便当。”明旭打断他,“炸猪排、烤鱼、炸鸡块,海苔就这些,其他高级的,得去专门的店里才有。”
小新想了想,点点头:“那我吃炸猪排的!”
“你刚才说了。”
“再说一遍不行吗?我高兴!”
“可以。”
明旭无所谓的摊摊手,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点心店的时候,小新突然停下来,鼻子一抽一抽的,跟小狗似的。
“小旭,你闻到了吗?”
“什么?”
“好香啊——”小新踮起脚往店里看,眼睛都亮了,亮得跟两盏小灯似的,“是蛋糕!刚烤出来的蛋糕!你看你看,就摆在那个柜子里,金黄色的那个!”
明旭看了眼店里。柜台里确实摆着几排刚出炉的蛋糕,看着是挺诱人,连他都能闻到那股甜甜的香味。
“我们是去买便当的。”
“就看一下下!就一眼!”
“不行。”
“小气!”小新撅起嘴,能挂油瓶了,“看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看了就会想买,买了钱就不够,钱不够就买不了便当,买不了便当妈妈就会生气。”明旭一口气说完,“所以,不看。”
小新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憋出一句:“……小旭你好啰嗦。”
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跟着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一眼,那眼神跟生离死别似的,可怜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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