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猛地转过头，瞪着他怒斥道：“陈安，你敢！”
陈安没看他，继续说。
“小人承认，进京第一天，大小姐在街上看见郡主的灵兽，就想据为己有。言语不敬，还动手打了护国将军府的少爷们。”
“后被郡主打回来，连累王谷受了重伤。”
王婶子站在人群里，听见自己儿子的名字，身子晃了一下。
“之后大小姐又以东圃为尊，将全岛与东圃频繁往来之事一一说出，就此背上了里通外国的嫌疑。”
“因此我们才被送到京兆尹，挨了板子。王谷伤上加伤，没撑过去。”
陈安说完，低下了头。
王婶子的眼泪一下掉下来，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呜咽。
旁边的人连忙扶住她，她挣开，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哭喊着：“我的谷子啊！！！”
陈安没有回头，继续说：“后来长老让周衍和大小姐又找了一群乞丐，去郡主的店门口闹事。”
“事情败露，京城的百姓人人喊打，客栈老板也不敢再留我们。”
殷无极站在旁边，面色铁寒。
周衍迎着岛民的视线，脸色发白。
“离京那天，小人不知道为什么要急着走。后来才知道，是大小姐偷了郡主的灵兽。”
“回来的路上，大小姐又帮着山匪打死了官兵，我们被迫逃命。”
陈安说着，带了点哽咽：“被留下的小五，还有那个没来得及带走的师弟，都被山匪杀了。”
“老余也是为了帮我们引开追兵，才丧命的......”
孙大伯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推开前面的人，冲到陈安面前，声音又急又哑：“你说什么？孙平是被山匪杀的？不是那个什么郡主派兵杀的？”
他的手在发抖，死死盯着陈安。
赵大哥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也从担忧变得愤怒。
周围的其他岛民也开始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大。
这些话和海凤瑶刚才说的，完全不一样。
海远洲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转头看了一眼躺在沙滩上的海凤瑶。
他对女儿偏宠惯了，从小到大，她要什么就给什么，从没教过她“收敛”两个字。
他没想到，那些他默许的行为，会造成今日的后果。
陈安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沙地上，声音干涩：“小人知道自己没拦住大长老和大小姐犯错，也是罪无可赦。”
“可是其他岛民是无辜的！”
他抬起头，看着仙舟上的人，恳求道：“求郡主和两位大人，留他们一条生路。小人愿意用自己的命赎罪！”
话音未落，人群里冲出一个人。
陈大娘扑到陈安身边，一把抱住他，哭得浑身发抖。
“不行！不行！”她冲着仙舟哭喊，“用我的命来偿！求求你们了，用我的命换我儿子的命！”
她的眼泪糊了一脸，跪在地上，额头磕在沙地上，一下一下地磕。
陈安也抱住母亲：“娘，是儿子不孝。”
苏砚璃看着下面跪着的陈安，心里生出一点意外。
这可能是蓬莱唯一一个聪明人了。
仙舟上，沈奕安像是终于欣赏够了下面的闹剧，笑着对海远洲开了口。
“不知道这位岛主可听清了？刚才你口口声声要的公道，也该还给瑞宁郡主了。”
海远洲面上一片灰败。
他所有的筹码都没了。
祖宗留下的遗址没了，东圃没了，现在连他们仅占的那点公理也没了......
即便今日能活着离开，这些岛民也不会原谅他。
他的动作从坐着慢慢变成跪着，发声艰涩：“如今种种，一切都怪我教女不善，我罪无可赦......”
剩了半条命的海凤瑶挣扎着从沙滩上撑起半边身子，脸色白得像纸。
“爹......”
她抬头看向沈奕安，目光里带着最后一点孤注一掷的执念。
“既然一切由我而起，那便让我一人赎罪。我愿意在你身边为奴为婢，偿还我犯下的错。只要你帮我求情，让她放过我爹！”
苏风、苏砚璃，连小九都转过头，一脸看好戏地看着沈奕安。
这个女人从他说话起就一直盯着他看，那视线都快把人烧穿了，他们想忽略都难。
沈奕安神色不改，语气不咸不淡：“为奴为婢就不用了，我家里也不缺下人。不过求个情还是可以的。”
海凤瑶眼里燃起一丝希望。
沈奕安转过身，郑重面对苏砚璃，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
“烦请瑞宁郡主看在下官的面上，将蓬莱一千余人速速赐死！”
说完，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道圣旨，双手托着。
“这是皇上让我帮忙转交给郡主的空白圣旨。皇上说了，对蓬莱一众人等的最终处置，由郡主一人决定。”
海凤瑶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她拼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了一声：“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那声音里带着愤怒、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活像沈奕安是个负心汉似的。
周围的人没空理她。
岛民们见事情越闹越大，纷纷跪倒在地，哭喊求饶声此起彼伏。
“大人，我们世代住在岛上，从来没干过坏事啊！”
“郡主饶命，我们愿意做牛做马，只求您放过我的孩子！他才七岁啊！”
“海凤瑶和殷无极做的事，跟我们无关啊！”
“是啊，我们对天域忠心耿耿，对皇上忠心耿耿啊，郡主！”
有人哭得说不出话，有人控制不住，抓起海滩上的沙子就往海远洲、海凤瑶和殷无极身上扔，一边扔一边骂。
连周衍都没能幸免，被人砸了好几下，低着头不敢动。
苏砚璃没管下面的人。
仙舟上，她和苏风正在小声问沈奕安这空白圣旨是怎么回事。
沈奕安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这个是皇上特意让我带上的，说是以备不时之需。我想，应该就是这个时候用吧。”
苏砚璃：“......”
苏风：“......”
小九：“......”
这圣旨一看就是龙洛尘为了收服东圃备着的，那边没用上，倒是让他拿来狐假虎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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