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府，听雨轩。
李婉儿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白净的小脸。
可这会儿这张秀气莹白的面容上，硬生生地堆出一副狰狞的模样。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胸口一起一伏的，呼吸又急又重，可喉咙里偏偏挤不出半点声响。
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片......
青瓷茶壶、白瓷花瓶，全摔得四分五裂。
茶水洇湿了地毯，漫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她养了几个月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疼得钻心。
可比起心里的那团火，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真是没用......
一群没用的东西！
她本来想得好好的。
等苏砚璃的店被搅得鸡飞狗跳，百姓骂声四起，苏家人心里肯定窝火。
越是这样，他们就越怕民生真受了影响。
到那时候，她再找个机会去见苏砚璃，用“我知道背后主谋”当筹码，换苏砚璃解了她的术法。
就算事情闹不大，她也能到时候站出来，当着百姓的面替苏砚璃说几句好话、辩驳几句，给苏家留个好印象。
日后再缓和关系，也不至于太难。
千算万算，她就是没算到......那几个蓬莱人，居然是一群蠢货！
事儿还没开始呢，就结束了？！
她气呼呼地抓起梳妆台上最后一只完好的粉盒，一把摔在地上。
“啪！”
粉盒碎了，白色的粉末扬了一地。
侍女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等了好一会儿，见自家小姐情绪总算缓了些，她才小心翼翼地上前。
轻声道：“小姐......刚刚下面传来消息，说那几个蓬莱人都被赶出客栈了。咱们......要出手帮忙吗？”
李婉儿一个眼神扫过去，侍女立刻把嘴闭得紧紧的。
帮忙？
她帮一群废物做什么？
————————
蓬莱的马车在城内的小路颠簸了一会儿，渐渐驶离了京城。
海凤瑶掀开车帘，外面是一片陌生的田野，远处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几处农舍，炊烟细细地从屋顶升起来。
“你们小姐到底要带我们去哪？”她皱着眉，问外面驾着马车引路的下人。
领头的下人微微欠身，语气依旧恭敬：“小姐？姑娘说的应该是我们家夫人吧？”
周衍立刻警觉起来：“夫人？”
“是。”那下人笑了笑，“公子不必担心。夫人说，早年间曾与贵岛二长老有过一面之缘，如今见几位深陷困顿，实在不忍袖手旁观，特命小的们来接几位去城外的庄子暂住。”
周衍没有接话，目光在几个下人身上扫了一圈，试探着问：“不知你家夫人与我们二长老是如何结识的？”
那下人像是早就料到会有此问，不紧不慢地答道：“夫人说，是早年间在蜀地的一处驿站歇脚时，偶然与二长老浅谈了几句。”
“当时夫人就很欣赏二长老性子冷傲却能力不凡。二长老腰间那块拳头大的玉佩，夫人至今还记得清楚。”
这话说完，海凤瑶看了一眼殷无极，殷无极微微点头。
二长老腰间确实常年佩戴着一块拳头大的玉佩，那玉佩还是东圃王亲自送的。
二长老常年在东圃国行走，天域国里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
老余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
周衍也没有再问了，只是心里那根弦还绷着，没完全松开。
马车驶进庄子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院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光线摇摇晃晃，把门前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几个下人引着殷无极一行人穿过院子，推开东厢房的门，又被送来热水和简单的饭食。
一碗白粥，几碟寻常的小菜，一屉馒头，冒着热气，闻着倒还实在。
海凤瑶饿了一天，坐下来就吃。
她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眉头拧起来，嫌茶太粗、菜太寡。
她把碗往桌上一推。
“这什么东西，也能入口？”
殷无极没有动筷，坐在桌边闭目养神。
周衍帮老余把几个受伤的师弟安顿好，又挨个看了一眼他们的伤势，才回到厢房坐下，就着菜吃了半个馒头。
没有人来打扰他们。
那位帮助他们的夫人也没有现身。
这一夜在庄子的寂静中安然过去。
第二天一早，海凤瑶还没起，老余已经蹲在院子里熬药了。
药罐子搁在红泥小火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药味混着晨雾，在院子里慢慢散开。
殷无极站在廊下，望着远处山影间还没散尽的雾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衍从屋里出来，正要说话，院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藕荷色褙子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捧着几盒药材和点心。
是那位户部王侍郎的夫人。
王夫人脸上带着笑，一进门就朝殷无极行了个礼，语气柔缓客气：“几位仙者受苦了，妾身来迟，还望莫怪。”
殷无极摆了摆手：“夫人言重了。若不是您出手相助，我们今日恐怕就要流落街头了。”
他说着，侧身将妇人请进了正厅。
海凤瑶听说来的是王夫人，也赶了过来。
她头发还没梳整齐，随便用一根簪子别着，进了正厅就往旁边一坐。
王夫人坐下后，先是叹了半天气，说他们受了委屈，说自己早就看不惯苏家仗势欺人，说瑞宁郡主年纪小小却仗着仙师撑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她声音柔柔弱弱的，像在拉家常，可每一句都在往火里添柴。
海凤瑶听了，连连点头，脸上那股消下去的怒气又回来了。
王夫人见火候差不多了，才放下茶盏。
她的身子微微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几位仙者，妾身有一计，或许能帮上忙，也能替几位出口气。”
她顿了下，目光从殷无极脸上扫到海凤瑶脸上，又收回来。
“几位何不直接出面，告发苏家与东圃私下勾结？”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王夫人继续说：“妾身知道，蓬莱岛与东圃有丹药往来，这便是最有力的证据。京中人都说瑞宁郡主的师父恐怕也是蓬莱出来的，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仙丹？届时由几位仙者亲自站出来说，旁人才会信......”
她说完了，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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