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母稳住身子后，顺手就在女儿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嗔怪道：“你这丫头，多大个人了，还跟小时候似的毛手毛脚，差点把你娘我挤下车去！”
话是这么说，可她眼底的笑意却浓得化不开，显然对女儿的亲昵很是受用。
徐卉一点儿也不恼，嘿嘿一笑，顺势就挽住了徐母的胳膊，歪着头仔细打量着母亲的脸。
她语气真诚地说：“娘，您今儿这气色可真好，瞧着红光满面的！”
徐母被她逗乐了，抬手作势又要拍她，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
“那是，见了我这宝贝闺女，气色能不好吗？”
她说着，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沈华歆，语气变得柔和又带着点歉意。
“华歆啊，真是辛苦你了，一大早就跟着卉儿在这儿等着我们，昨儿个收拾院子就够累的了。”
沈华歆佯装生气地皱眉：“婶子，您再这么见外，我可真要不高兴了！咱们可是一家人，哪有辛苦不辛苦的？您二老能来住，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紧接着，她就换上了温软的笑容。
“昨晚大嫂可是亲自盯着，把竹里馆里里外外都拾掇了一遍，就等着您和伯父来视察呢！您二位看看，要是还缺什么少什么，咱们立刻添上，保管让您住得舒舒服服的！”
徐母听着沈华歆这贴心的话，心里熨帖极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感慨和满足：“有你和卉儿这么细心安排，还能缺什么？婶子信你们。这心里啊，就剩下高兴了！”
马车在林荫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车厢里的人暖融融地交谈着。
不多时，便停在了一扇雅致的月亮门前。
院门上挂着一块木匾，上书“竹里馆”三个字，字迹清瘦，笔锋内敛。
苏风跳下车，拉开车门，先将徐父扶了下来，又伸手去扶徐母。
徐卉和沈华歆跟在后面下了车。
“就是这儿了。”徐卉说着，推开院门。
苏风看着她们都进去了，这才重新上了马车，调转方向往停车场驶去。
他得赶紧去找苏郁一起去情报阁，种田部开春后的安排现在就得筹划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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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徐母一脚踏进竹里馆，脚步就顿住了。
眼前是一片疏朗的翠竹，青石板路两边种着细竹，石缝里还长着青苔，青青润润的。
院墙外高大的毛竹密密地立着，风一吹，满耳沙沙的响声，像有人在耳边轻轻说话。
往里走，有一方水池，池水清清浅浅的，池边堆着太湖石，石缝里种着菖蒲，绿生生的。
水从一根竹管里流出来，落进石钵，叮叮咚咚，不急不慢，听着心里就静了下来。
“这......”
徐母站在池边，看着水面上睡莲的影子，半晌没说出话来。
徐父跟在后头，倒背着手，四处打量着。
嘴里啧啧有声：“这院子好，这院子真好！透气，住着舒坦！”
他走到竹丛边，伸手摸了摸那根紫竹，回头冲徐母笑，“这可比咱们在关东的院子舒坦多了！”
徐母根本顾不上搭理他，她的目光则被那间小巧的茶室吸引住了。
三面通透的落地窗，浅杏色的窗纸将晨光滤得柔和朦胧。
窗外便是摇曳生姿的竹影，构成一幅天然的画。
她站在窗前，细碎的光斑透过竹叶洒在脸上，忽明忽暗，让她看得有些出神。
“娘，快进来看看屋里！”
徐卉拉着母亲的手，带她走进正屋。
她熟门熟路地按了下墙上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瞬间盈满了房间。
明亮又柔和，没有烛火的跳跃和烟气。
“喏，这是灯，按一下亮，再按一下就关，方便得很。”
徐母好奇地学着按了一下，灯灭了；再按一下，灯又亮了。
她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又连着按了几下，新奇劲儿十足。
沈华歆笑着指向旁边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小方盒。
“伯母，这是香薰机，大嫂给您二老调的是沉香味儿，您闻闻看习惯不？要是不喜欢，咱们再换别的。”
她说着，手在出风口轻轻扇了扇。
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飘过来，不浓不冲，闻着就安宁。
徐母凑近些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
“嗯，这个味儿好，闻着心里头踏实。”
徐卉又拉着母亲进了浴室，指着那光洁的白瓷洗手台和水龙头。
“娘，您瞧这个，手往这儿一伸，水就出来了！左边拧是热水，右边是凉水，您试试看？”
她示范着把手伸到龙头下方。
水“哗”地流了出来，清清亮亮的，温度刚好。
徐母带着点新奇和小心，也伸出手去。
温热的水流落在手背上，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随即又好奇地伸过去，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温度，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哎哟，这个好！比咱家那笨重的水盆可强多了，省劲儿！”
“老头子，你也来试试！”徐母回头招呼徐父。
徐父踱步过来，也伸手试了试感应出水，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但眉宇间那份新奇显而易见。
徐卉又指着旁边那个白瓷的坐便器：“娘，这个是马桶。上完厕所以后，按一下这个按钮，水就会自己冲。您看，就是这个......”
她按了一下，水哗哗地涌出来，把便池冲得干干净净。
徐母瞪大了眼睛，凑过去看了又看。
“这……这水从哪儿来的？”
沈华歆在旁边笑着解释：“其实我们也不大清楚，璃儿只说地下有专门的蓄水池，水是从那边接过来的。”
徐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按了一下按钮，看着水哗哗地冲出来，脸上写满了稀奇。
徐父站在门口，往浴室里张望了一眼，收回目光。
他走了出去，负手站在院子里，仰头看院子外头的翠竹。
风穿过竹林，把他的衣角吹得簌簌作响。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那常年被风沙磨砺出的粗粝线条，在这一刻忽然柔和了下来。
“这地方，真好。”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跟自己说，还是在跟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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