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耻！不要脸！”沈亓珩恼的揉了祁英那张信。
“别生气。”祁忠递给他一盏热茶，沈亓珩却没接，又拿起一封信拆开。
【祁英，听闻前线战况胶灼，我本欲请命亲征，奈何父皇不准。
前两日，我梦见那年猎场遇刺，我们深陷埋伏，你拉着我的在林中杀出一条血路，而我却总在拖累你，累你替我挡下数刀，回来后你昏迷三日才醒。
梦到旧案，我心难安，可我在京中什么也做不了，日前去护国寺替你求了一道护身符，你且戴着，愿神明护你平安。】
【殿下，我的阿言，我的命是你的，除了你，没人可以取我性命，妄图取我性命者，我会斩下他的头颅献给你。】
“狗屁！”沈亓珩恼的撕了手里的书信，猛地拍在小桌上，碎片纷飞。
他怒瞪着祁忠，质问道：“你带我来这就是看这些没用的废话吗？”
祁忠看着那些被撕碎的信件，是他和姚思远熬了两夜才修补好的。
“我给你看这些，是想告诉你，他们也曾真心相爱过，舅舅也曾以命相托，他们之间不是单纯的恨，如果他只是恨舅舅，他应该拼尽最后一口气杀了舅舅才是。”
“你爹爹选择自戕，是为了那五万军士可以回家，为了不再有人为他起兵戈。”
沈亓珩眸光微敛，又听祁忠说：“他选择自戕难道没想过你的处境吗？因为他知道，他死后舅舅会善待你，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外人说的清楚的。”
“上个月，我梦家爹爹来京，与我说起当年你爹爹和我舅舅的往事。
他们相识于年少，一起读书，一起长大，日夜陪伴，感情早已同至亲无异。
皇后去世那年，太子茶饭不思一个月，生生瘦了一圈，最难熬日子里也是舅舅陪在他身旁，予他安慰。
猎场遇刺，舅舅也曾以命相护，身中数刀却没让贼人伤着你爹爹一分，难道只是因为他是太子陪读吗？是因为你爹爹在他心里比他的命还要重要。”
那时的祁英像个小太阳，在规矩森严的东宫里如同一条被放入潭中的红鲤，搅活了一池死水。
沈亓珩苦笑，眸子里浸满了悲伤：“那又如何，丝毫不影响他后来变着法的折磨我爹爹。”
“你觉得他折磨你爹爹，他心里痛快吗？”
沈亓珩顿了一下，没说话。
祁忠叹了口气，道：“他比谁都痛苦，他的挚爱杀了他的家人，娶了别人，还废了他，换做是你，你能不疯？”
“可我爹爹那么做也是为了他！”
“可他不知道啊。”祁忠说，“你爹要救他，便杀了祁家满门，我娘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有一个…”
祁忠说着忍不住哽咽了一下，眸中漫起一层薄雾，又生生的将泪水憋了回去。
看他隐忍痛苦的模样，沈亓珩默默绞紧了手指，想安慰却又不知怎么安慰，毕竟下令杀他娘的人是他亲爷爷，监斩的人是他爹爹…
“后来，你爹爹背着他爬上白蛇岭求医，难道他不知道你舅舅活着就是最大的威胁吗？可他还是这么做了，他在南渊和你舅舅之间选择了你舅舅，他不只是南渊的太子殿下，他也是祁英的挚友、爱人、至亲。”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他们之间，如果没有这些事会惺惺相惜，会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你爹爹死后，他明明正值盛年却一夜白头，这十五年，你见他过的痛快过吗？”
沈亓珩想起祁英还活着的时候，每每祁英喝醉酒看着他总是热泪盈眶，跪在他面前一口一个阿言的唤他，求他的阿言理理他，求他的阿言摸摸他的头…
“活着才是对他最大的折磨，这些年，你见过他对旁人上过心吗？见过他脸上何时有过真心实意的笑？他的身旁除了一副冷冰冰的白骨，还什么？”
“十五年啊！思念、愧疚、孤独，折磨的他体无完肤，如果不是执着于完成年少时对你爹爹的承诺，统一三国，你觉得，这些年他能坚持下来吗？”
沈亓珩垂眸不语，却见一滴清泪沾湿了衣裳。
“珩儿。”祁忠握住他的手，含泪劝道，“逝者已矣，你爹爹若是泉下有知，看到曾经的爱人活的那般痛苦，他还舍得不理他吗？”
“若说血仇，我们两家也隔着血海深仇，难道我们也要重蹈先辈的覆辙吗？难道你也想要我死？”
“我没有。”沈亓珩急忙道，“我从没想要你死，我也从未恨过你，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是我爹爹费尽心思保下的人，我只有你了，我怎么会杀你？我怎么舍得杀你？”
说到最后，沈亓珩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怀安哥哥，我光是想想，这个世界没了你，我就要活不下去了。”
祁忠伸手将他搂进怀里，心如刀割。
他的珩儿爱他，从无掺假。
“珩儿啊，我们不能一辈子活在仇恨里，那样太痛苦了，放过舅舅吧，放过你爹爹，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沈亓珩苦笑了一下，过了足有一盏茶的时间，他才缓声道：“罢了，人都死了，便是将他们分开安葬也改变不了他们已死的事实，便随他们去吧。”
祁忠心尖涌起一股带着几分酸涩的欣喜，他的珩儿终于放下了。
红日西沉时，两人躺在桃树下的草坪上，望着满树娇嫩的粉白。
说开后，两人突然变沉默了。
“哥哥。”沈亓珩先开了口。
“嗯。”
“你真的会陪我一辈子吗？”
“…”祁忠不知在想什么，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沈亓珩皱了皱眉，支起上半身，望向祁忠：“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回答？你做不到？”
祁忠浅笑了一下，坐起身：“只要我活着就不会离开你，我是在想，万一我先走一步，你该怎么办？这世上还有谁如我这般爱你？”
“那我就殉了你呗，好不好？”
“不好。”祁忠望着他的眼睛说，“我要我的珩儿长命百岁，幸福美满，所以你要个孩子吧。”
“？”沈亓珩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我娶亲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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