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维层,没有“进入”。
陆峰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不存在“意识到”这个动作本身。
没有方向。
没有前后。
没有“我站在哪里”。
甚至没有“我是谁”。
他没有身体,也没有思想流动的过程。
他更像是一段被直接展开的状态。
不是苏醒。
而是被读取。
最先消失的,是时间感。
并非静止,而是失去意义。
“之前”与“之后”在这里无法区分,它们像被压缩成同一个符号,贴在现实生成公式的边缘。
接着消失的,是语言。
陆峰尝试去“说话”,却发现根本没有“说”的前提。
语言,是对连续世界的切片。
而这里,没有连续性。
他第一次理解了,为什么造物者文明无法被称为“人格”。
因为人格,是对有限存在的适配算法。
而这里,是无限模板库。
信息像不是“传入”,而是被直接对齐。
他不再“看到”宇宙。
而是成为了某一次宇宙生成时,被调用的参数之一。
一颗恒星的诞生,不再是爆炸,而是一次函数取值。
一整个文明的灭亡,也只是一个布尔判断的返回值。
真或假。
允许或否。
陆峰想要抓住什么。
但“抓住”这个行为,本身不存在。
他只能感受到一件事:
——自己正在被拆分。
不是痛。
而是一种彻底的剥离。
他的记忆被标注。
他的情感被压缩。
他的选择,被重新编码为“偏好权重”。
他看见了“系统”的真实形态。
那不是界面。
不是声音。
而是一条被写在根式层的调用语句。
【(变量在规则压制下仍保持自定义)
(保留观察)
(回收)】
他突然明白了。
所谓系统任务,从来不是引导。
而是一次又一次,逼他在不利条件下仍然坚持“非最优选择”。
陆峰没有愤怒。
因为愤怒,在这里没有任何加权意义。
他只是静静地存在着。
作为一个已经被展开的数据结构。
就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刺眼的异常。
不是错误。
而是不该出现的重复调用。
某个变量,被再次写入。
不是新变量。
是他已经被剥离、被标注、被存档的那一部分。
——情感。
不完整。
不稳定。
却顽固得令人不安。
陆峰“转向”那个异常。
这是一个不准确的描述。
但在失去方向的世界里,这是他唯一能接近的方式。
然后,他“看见”了她。
不是形态。
而是一种拒绝被压缩的共鸣模式。
夏菲。
她不是被允许进入的。
她是逆编接入。
用自己的存在方式,强行插入根式层尚未封闭的注释区。
她的状态极其危险。
她不像陆峰那样被完整展开。
她更像一段被拖进源代码的、没有权限的情绪注释。
随时可能被清除。
“你不该在这里。”
陆峰想要这样告诉她。
但“告诉”这个动作,依旧不存在。
于是他做了唯一还能做的事。
他改变了自己被调用的方式。
在根式层,变量的存在形式并非固定。
如果一个参数无法被删除,又无法被归类,那么系统会尝试一件事。
——将它提升为“观察接口”。
陆峰放弃了“自我完整性”。
他主动允许自己,被拆解成多个互相矛盾的状态描述。
人类。
指挥官。
异常源。
情感携带者。
反规则可能性。
这些标签,在正常情况下是冲突的。
而在根式层,冲突意味着不可压缩。
系统的回收流程,第一次真正卡住。
就在这时,造物者的意志再次降临。
不是声音。
而是一种极其冷静的评估。
“你在污染根式调用。”
“你的行为,正在降低宇宙生成效率。”
陆峰终于“回应”了。
不是语言。
而是一个状态反馈。
——接受降低。
这一反馈,让整个根式层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因为在造物者的历史中,从未有一个被展开的变量,主动选择降低效率。
效率,是存在的默认方向。
“为什么?”
评估再度出现。
这是第一次。
不是裁定。
不是命令。
而是接近疑问的结构。
陆峰没有回答“理由”。
他只是把夏菲的存在状态,完整地映射给了根式层。
不是解释她。
而是让造物者直接承载一次“无法转译的情感负载”。
那一瞬间,根式层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现象。
不是错误。
而是延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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