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市贸易,对于董狐狸所部而言,至关重要。乌梁海部众缺乏粮食、铁器等必需品,而这些物资,唯有通过与大明互市,才能得以补充。此前,由于董狐狸部多次寇边,大明中断互市,这也是他们屡屡寇边的重要原因之一。
因此,恢复互市,成为董狐狸此时最迫切的诉求。
戚继光深知,对于边疆部落,单纯的军事镇压,只能治标,不能治本。想要彻底稳定蓟镇边防,就必须采取“逆则威之,顺则怀之”的策略,既要以武力震慑,也要以安抚手段拉拢。因此并没有立刻处置长秃,而是接受了董狐狸的沟通请求,一边与董狐狸谈判,一边将此事及时上报给了张居正。
张居正接到戚继光的奏报后,当即做出指示,允许戚继光与董狐狸谈判,试探其诚意,同时也借此机会,争取将董狐狸所部纳入大明的掌控之中,以牵制土蛮汗的势力,为大明北部留有缓冲地带,形成拱卫长城防线的外围阵地。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当土蛮汗准备率领董狐狸等人,一同进攻辽东时,董狐狸为了赎回弟弟、争取互市机会,便早早的将土蛮汗的出兵规模、行进路线等具体情报,偷偷传递给了蓟镇的戚继光。
戚继光接到情报后,第一时间上报给了张居正。因此,张居正早已清楚,土蛮汗此次来犯,并非什么二十万大军,只是试探性进攻,辽东边防根本没有到危在旦夕的地步。但他心中清楚,这件事情不能直接向万历皇帝说明——一旦说出董狐狸传递情报之事,就等于暴露了戚继光的谈判,不仅可能会影响谈判进程,还可能会被攻击为“私通蛮夷”,引发新的朝堂争议。
更重要的是,张居正也理解李成梁与张学颜的难处。李成梁虚报敌情,虽有欺瞒之罪,但其初衷,也是为了争取更多军饷。若是此时直接戳穿真相,严惩李成梁与张学颜,不仅会寒了边军的心,还可能会导致辽东动荡,得不偿失。
因此,张居正只能选择迂回行事,在安抚万历皇帝的同时,下令命蓟辽总督杨兆、辽东巡抚张学颜及蓟镇总兵戚继光,多方侦察核实蒙古来犯的真实情况,一方面确认土蛮汗的动向,做好防御准备;另一方面,也借机敲打李成梁,让他意识到虚报敌情的严重性。
接到张居正的命令后,杨兆、张学颜、戚继光三人迅速行动起来。戚继光率众出长城深入草原,打探土蛮汗的具体兵力与动向;杨兆则坐镇蓟辽中枢,统筹协调两地防务;张学颜则在辽东境内,一边安抚守军,一边核查细节。
很快,蒙古来犯的真实情况便被核实清楚——土蛮汗此次来犯仅有万余骑兵,并非李成梁所虚报的二十万大军,且其目的只是劫掠物资,并无大举进攻辽东的意图。核查结果上报到朝廷后,万历皇帝虽未深究,但已然清楚,李成梁大概率是虚报敌情。
张居正趁机向万历皇帝进言,既为李成梁辩解,又委婉批评其行为,强调“边情重据实,不可虚报,否则恐误军国大事”。最终,朝廷虽未对李成梁处以重罚,但也对其进行了严厉的口头批评,责令其深刻反省,今后上报边情,必须实事求是,不得丝毫虚报。
虚报敌情的风波,虽以朝廷的口头批评告终,但对李成梁而言却是一次沉重打击。身为辽东总兵,却因虚报敌情被朝廷批评,颜面尽失,更让他陷入了信任危机——朝野已有不少官员开始质疑他,认为他只会靠虚报敌情讨要军饷。
雪上加霜的是,此时蓟镇总兵戚继光的招抚行动,取得了显着成效,形成了鲜明对比。戚继光在与董狐狸的谈判中,展现出了非凡气度,不仅答应释放长秃,还向朝廷奏请,恢复董狐狸所部以朵颜卫名义的互市资格,前提是董狐狸必须约束部众,不得再寇边劫掠,并且要及时向大明传递蒙古部落的动向。
董狐狸大喜过望,当即答应了戚继光的条件,与明军“钻刀立誓”,表示今后不再反叛,永远效忠大明,同时积极配合明军,传递蒙古情报。戚继光在喜峰口将长秃放回,董狐狸、长昂等人亲自前来谢恩,献上贡马,跪地叩拜,感激戚继光的恩德。
戚继光的招抚之举,不仅兵不血刃解决了蓟镇边患,还争取到了董狐狸所部支持,为大明北疆增添了一道屏障,更向朝野展现了他“恩威并施、抚剿结合”的才能。一边是戚继光招抚有功、备受赞誉,一边是自己虚报敌情、遭到批评。
两相对比之下,李成梁的处境愈发尴尬,若是不能尽快拿出一场实打实的战功,证明自己的能力,洗刷虚报敌情的耻辱,不仅会失去朝廷信任,还可能会被调离辽东,甚至遭到更严厉的处罚。
此时的李成梁已然没有退路,只能拼尽全力,等待一个机会,打出一场大胜,来证明自己,堵住所有非议的声音。这个机会并没有让李成梁等待太久,土蛮汗在察觉自己部众内部纷乱不休后,决意痛加整顿,拼凑出真正可以威胁大明的一支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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