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走了,华潇春才有点紧张地问儿子:“正茂,那纸上写的啥?我要背多少话啊?妈可记性不好,别到时候在那么多人面前说错了,给你丢人。”
刘正茂笑着把信纸递给她看,安慰道:“妈,您别紧张,就两三句话,简单得很。我念给您听,‘冯爹能来我们家,是我们全家的福气。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您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安心住下。’ 还有一句是回答记者可能问的为什么接冯爹回来,‘谁都有老的时候,邻里邻居的,能帮一把是一把,正茂做得对,我支持。’ 您看,这不就是您平时会说的话吗?根本不用背,到时候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差不离就行。”
华潇春凑近看了看,又听儿子念了一遍,心里顿时踏实了:“哦,就这两句啊?那还行,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行,妈记住了。”
刘正茂又看向老冯头:“冯爹,您的话稍微多几句,但也都是实心话。我念给您听听,您琢磨琢磨……”
楼下的笑闹声隐约传来,楼上的三人,则开始为后天的“大场面”,做着最简单,却也最用心的准备。
刘阳云今天特意跟商店同事调了班,安排自己上上午班。中午一下班,她就急匆匆地赶到厂门口,搭上了樟木大队每天固定来给江麓厂商店送货的拖拉机,一路颠簸着回到了乡下娘家,准备和家人一起过端午节。
当她从母亲和弟弟口中,得知了高岭县要把弟弟赡养老冯头的事当作“精神文明建设榜样”大力宣传,还要搞正式“拜干爹”仪式的消息后,心里是既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弟弟的善举得到了官方如此高度的认可,这不仅是刘家的光荣,也证明弟弟的为人和能力;担心的是,她深知母亲华潇春性格直爽,有时候说话过于朴实甚至有点“冲”,怕她在那种正式、严肃又有媒体在场的场合,万一紧张或者说错话,影响了宣传效果,甚至给弟弟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这位心思细腻、在城里工作见识也广了些的姐姐,立刻进入了“战备状态”。她拉上父亲刘圭仁,两人一合计,决定亲自上阵,给母亲当“临时教练”和“情景模拟考官”。
从下午到晚上,刘家堂屋几乎成了“话剧排练场”。刘阳云和刘圭仁轮番上阵,模拟各种可能在仪式上出现的场景和提问。
“妈,要是记者问您,‘华大娘,您当时怎么就想同意接一个无亲无故的老人回家呢?’您怎么说?”
“妈,领导可能会说,‘你们家高风亮节,值得我们学习啊!’您该怎么接话才显得谦虚又得体?”
“老冯头……哦不,冯爹要是太激动,说不出话,或者说得颠三倒四,您得在旁边帮着圆一下场,自然点,比如可以说……”
“万一有人问起当初怎么认识的,为什么是正茂去接,您可别把老王牵扯太多,就说是正茂巡查看见的……”
“还有,姿态,妈,您的姿态,要显得热情、真诚,但也不能太夸张,像演戏……”
他们俩把可能遇到的情况掰开了、揉碎了,一遍又一遍地给华潇春分析、讲解,设计不同情况下的“标准回答”和“应对话术”。华潇春一开始还觉得新鲜,认真跟着学,可架不住女儿和丈夫翻来覆去、事无巨细地“盘问”和“指导”。到了后来,她被搞得头昏脑涨,原本清晰的想法也被搅和得有些混乱,耐心渐渐耗尽,脾气就上来了。
“行了行了!有完没完?” 华潇春终于不耐烦地一摆手,打断了正在模拟“领导握手”情景的刘阳云,“我就接个老头回家养老,多大点事?被你们说得跟要去京城见皇上似的!该怎么说我心里有数!不就是在人前说几句实在话吗?还能把我吃了?不练了不练了!听得我脑壳疼!睡觉!”
见母亲发了脾气,刘阳云和刘圭仁相视苦笑,知道“过犹不及”,只好悻悻地收了场。不过,刘阳云心里还是惦记着。
第二天一早,刘阳云要赶回厂里上班。临行前,她又忍不住拉着母亲,最后嘱咐了几句:“妈,昨天我们说得是多了点,您别往心里去。我就是怕您紧张。其实真到了场面上,您就记住一点:别怕!记者也好,领导也好,都是人,没什么可怕的。他们问您话,您要是没想好,或者觉得我们教的那套太拗口,您就稍稍停那么一两秒钟,在脑子里过一下,想想最实在、最真心的话该怎么说,然后说出来就行。千万别急着抢话,也别说气话。实在不行,您就看正茂,或者看何支书他们,他们会帮衬的。最重要的是咱的心是真诚的,这个谁都看得见。”
华潇春本来早上起来,心情已经平复,觉得不就是那么回事嘛。可被女儿这临走前又来一遍“谆谆教导”,那股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往上冒。她没好气地推开女儿的手,带着几分恼怒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妈我活了几十岁,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这点道理还用你教?赶紧吃饭,吃完了早点回你的厂里去!念得我耳朵起茧,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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