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并不清爽,反倒像是被人嚼碎了的生铁渣子,混着一股子陈年老醋般的酸涩味,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黑竹峰的雾气被这股味道冲得七零八落。
王腾站在院门口,手里的扫帚把被捏出了指印。
他低垂着眼皮,看似在发呆,实则耳朵里的“哑金”耳钉正在捕捉着几里外、苏家祖祠方向传来的动静。
那里,隐约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滋――滋——”
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刀,在人的骨头上来回锯。
“吱呀――”
并没有车马。
这次来的,是两个身穿“器炼堂”赤红短打的壮汉。
他们抬着一个巨大的、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藤筐。
筐底在往下滴血。
血不是红的,而是黑的,滴在烂泥地里,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起一阵阵黄烟。
负责押送的,是个满脸横肉的铁匠。
他手里提着一把断了半截的铁锤,眼神里透着股子惊恐和晦气,离那藤筐足有三丈远。
“韩瘸子,接货。”
铁匠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吞了炭。
他一挥手,两个壮汉如蒙大赦,把藤筐重重顿在地上。
“这是苏家少主……不,是苏云长老,昨晚用来‘磨剑’废掉的‘镇魔石’。”
铁匠把一块沾着黑血的玉简扔在地上,语气里带着一丝颤抖。
“苏长老想给那把元婴剑胎开锋,用了整整十八块万年镇魔石。结果那剑太邪,不吃石头,只吃血。”
“这石头没把剑磨快,反倒被剑气给‘咬’碎了。里面混了苏长老的精血和剑胎吐出来的煞气。”
“堂主说了,这碎石成了凶物,谁碰谁烂手。让你找个阴气重的泥潭,把它倒进去,千万别用手摸!”
磨剑石?
王腾缩着脖子,看着那筐还在往外渗着黑血的碎石。
轮回之眼开启。
视线穿透那层黑布。
筐里装的确实是碎石,但每一块石头的断口处,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那是苏云的血,被剑胎强行吸出来,又在磨剑的过程中,压进了石头的纹理里。
苏家的人只看到了废料。
却没看到这石头里,藏着一股子极其精纯的、带着“嗜血”属性的“磨刀煞”。
“是……是……大爷慢走……”
王腾唯唯诺诺地送走铁匠。
等那群人消失在迷雾中。
他单手扣住藤筐边缘。
“起。”
三千斤重的血石,被他拖进了石屋。
关门,落锁。
石屋内,光线昏暗。
王腾掀开黑布。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甚至能听到石头里传出极其微弱的惨叫声。
“好霸道的剑。”
王腾感叹了一句。
苏云那个蠢货,真以为元婴剑胎是那么好驾驭的?
这哪里是在磨剑,分明是在拿自己的命去喂剑。
“不过,这磨刀煞倒是好东西。”
王腾一脚踢开地砖。
吞魔罐里,那把太白精金剑发出一声清鸣。
它虽然吸收了火精金和秘银髓,但还没真正“开锋”。
“竹子,这石头虽然碎了,但劲儿还在。”
“拿去磨一磨。”
王腾将碎石倒入罐中。
太白剑化作流光,在碎石堆里穿梭。
“滋滋滋――”
剑锋与血石摩擦。
那股子嗜血的煞气,被太白剑一点点吸入剑身。
原本暗紫色的剑体,在刃口处,多了一线极其妖异的猩红。
那是“饮血线”。
以后这把剑,只要擦破点皮,就能把敌人的血抽干。
处理完太白剑。
王腾看着地上剩下的一堆石粉。
精华被吸干了,但这粉末里还残留着苏云的血气。
“阿七。”
暗门拉开。
一股子热浪涌了上来。
阿七爬出地面,身上的“血柳木甲”已经完全长进了肉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披着红鳞的怪物。
“大人。”
阿七跪在地上,眼神狂热。
“把这些粉末带下去。”
王腾指了指地上的石粉。
“这是苏云的血磨成的粉。”
“给兄弟们的‘影杀剪’都撒上一层。”
“以后,你们的剪刀,就是苏云的克星。”
“只要见到苏家的人,这剪刀就会自己往他们脖子上凑。”
阿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尖牙。
他捧起那堆粉末,像是捧着敌人的骨灰。
“是!”
阿七转身钻回地下。
王腾看着合上的暗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云啊苏云。
你在上面拿命磨剑。
我在下面,拿你的血磨刀。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我赚。
就在这时。
他怀里的那块黑色残图――剑胎图谱,突然再次发烫。
那个代表“命门”的红点,烫得有些发红。
地下第三层。
那个元婴剑胎,似乎又饿了?
或者说……苏云那个废物,又搞出了什么新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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