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磬摘下了面具。
那张恐怖的脸直直地对上谗伶的面容,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刘磬嘴唇已经彻底消失,只有下巴往下裂开的巨口,参差不齐的牙齿从裂缝里挤出来。
他的眼睛正在逐渐地糅合为一体,两只眼球的虹膜边界已经模糊不清,浑浊的瞳孔里爬满了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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谗伶被拎着衣襟,脚尖几乎离地。
她的脖颈因为衣襟的勒紧而微微泛红,呼吸变得急促,但她的神色依然冷静。
那种冷静不是装出来的,更像是一种笃定。
她说:“我可以给你,但是你承受不住的。”
“别管!给我!”
……
……
刘磬倒在地上,身上出现了与谗伶吞吃心脏碎片时一致的光芒。
那些金色的裂缝从他覆甲的缝隙中透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撕扯他的血肉。
他的身体在积水中剧烈地抽搐,覆甲与石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濒死的野兽在挣扎。
谗伶站在远处,面色平静地看着倒地挣扎的刘磬。
她的白袍被方才那一拽扯出了几道褶皱,衣襟上还残留着刘磬手指的压痕。
她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
她只是在等,等他挺过去,或者等他死。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是她唯一流露出的情绪。
……
……
海边的风很大。
浪花在礁石上撞得粉碎,白沫被风吹散,落在他们的衣袍上。
海面是铅灰色的,天空也是铅灰色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刘磬站在谗伶身旁,声音比之前更沉了。
“我的肉身无法再承受心脏的冲击了,血肉里的力量太狂暴了……我必须要心脏的精髓。那更纯粹,也更柔和。一步到位。”
他的话语里,尽是得寸进尺的贪婪。
谗伶望着海面,海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拂动。
她的侧脸在铅灰色的天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那势必会惊动不知梦。若是心脏苏醒,整个第四城都会覆灭!”
刘磬沉默。
他看着海风吹拂,潮起潮落,海面上没有一只海鸟。
他问:“你这是拒绝么?”
谗伶道:“动用心脏精髓,大巫肯定会发现的……你做好准备了么?”她转过头看向刘磬。海风将她的声音吹得有些散,但她的眼里亮极了,闪烁着疯狂, 字字清晰,“——我们一起,杀了大宗师!”
时隔几年,她终于再次在明面上提起了这件事。
而此时此刻——
刘磬已经变成了与她目的一致的共犯。
刘磬没有说话。
黑色海浪在他们脚边涌上来又退下去,涌上来又退下去。
谗伶知道,他没有像上次一样反驳,就是同意。
……
……
“心脏苏醒,不知梦定然会启动。我们若是进入梦中,要如何出来?”刘磬凝重地问。
谗伶淡淡道:“这个你问刘大家恐怕比我清楚吧。”
刘磬道:“明知故问。”
徐还陆坐在他们旁边的礁石上,撑着下巴说:“这么坏,明知故问!”
谗伶道:“寻到密钥,即可出来。但是密钥会自行隐匿踪迹,极其难寻。”
刘磬声音里略带不满:“你说与不说,有何差别?”
谗伶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他那只正在逐渐融合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你愈发急躁了,是因为污染么?”
刘磬顿了一下,坦然说:“正是如此。”
谗伶回答了他的问题:“只要梦境开启,那么密钥就会鲸吞灵力为梦境供能。所以可以去探查灵力的波动。”
徐还陆蹲在她的脚边,闻言猛地飘了起来,眼睛发亮:“原来如此!”
他刚想离开谗伶的梦境,去探查灵力的波动,就发现眼前的景象又开始擦除!
这次的擦除不是从边缘开始的,而是从中央碎裂,碎片向外翻卷,露出底下的新画面。
他还没来得及动,一个极其熟悉又略带陌生的背影忽而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徐还陆浑身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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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境的天色永远是昏暗的,于是视线也有一瞬被天色浸透得有些模糊。
街上的人潮来来往往。
白衣少年的背影清瘦,乌发像是剪了又长,短短地扎在脑后。
发尾有些不齐,像是自己随便修的。
徐还陆轻飘飘的魂体。
一时之间,如灌重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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谗伶正好走到徐还陆的身边,她的白袍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她朝那个身影,唤了声:
“应旧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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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少年回过头来,人潮忽而在他的身后褪去。
一张如玉琢般带着稚气的面容。
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徐还陆呼吸一窒。
万古,原是一瞬。
……
……
谗伶走过去,与白衣少年并肩而行:“今天怎么没跟着周山山。”
应旧客懒懒道:“我是什么跟屁虫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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