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褚说不知梦确实存在谗伶的记忆之中……但这都过两个梦境了,怎么还没有具体线索。”徐还陆飘在半空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眉头拧成一团,“难道是我暗示没给足?可我给谗伶和刘大家的暗示力量是最多的……”
他话音未落,眼前的场景无声地碎裂开来,像一面镜子从中央被敲击,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片碎片都映着谗伶记忆中的某个瞬间,然后悄然剥落。
新的画面从黑暗中浮现。
徐还陆首先闻到的是潮湿的石灰味,然后才是煤油灯的光。
狭窄深长的甬道,零星几盏灯在石壁上摇曳,火光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交叠在斑驳的石壁上,如同鬼魅。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甬道另一端走来。
身形高大,全身覆甲,头顶立着两根狰狞的赭红牛角。
覆甲的靴子踩在积水里,每一步都发出沉钝的声响,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刘磬?”徐还陆有些惊讶。
谗伶身着巫医白袍,站在甬道中央。
她转过身,看向来人。
她的面容已经和徐还陆见她时相差无几,只是神情里还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锋芒。
刘磬在她面前停下脚步。
煤油灯的火苗在他们之间不安地晃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
刘磬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来,闷钝而冷沉:
“你约我来此地,是为何?”
谗伶没有寒暄,开门见山:“你近日往巫医中安插人手,想要探听魔尊心脏,又是为何?”
被眼前这个丫头片子一语叫破目的,刘磬沉默了。
那沉默中带着审慎的意味。
狭窄通道里的空气似乎变得稀薄了起来,煤油灯的火苗剧烈地晃动了几下,火光在他冰冷的面甲上跳跃,将那对赭红牛角的影子拉得如同两把弯刀。
谗伶盯着他的面甲,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冷不丁地开口:
“你是在想,杀了我么?”
刘磬顿了一下,他的声音冷漠地从面甲后传来:“你发现了又怎么样?你既然不告知大巫,而是单独与我会面,想来是有所顾虑,”他语气骤然加重,“或者,是有所图谋吧。”
谗伶向他走了一步。
白袍的下摆在积水中拖出一道浅浅的水痕,她的脚步很轻,却在这寂静的甬道里清晰可闻。
她开口,眼睛明亮:“我可以帮你。”
刘磬冷哼一声,摆明不信:“这话说得倒是可笑。”
谗伶开口,目光落在他头顶那对赭红的牛角上,眼神中带了锋芒:“我查了你的就医记录。你谋夺心脏,是因为你被魔息污染的程度已经不可控了……对么?”
气氛陡然一冷。
煤油灯的火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一下,齐齐矮了三分。
刘磬开口时,声音比之前更低了几分:“你帮我,你要什么?”
谗伶静静地打量了他一会儿。
那目光冷淡而锐利,像是在称量一件货物,又像是在评估一把刀的锋利程度。
谗伶终于道出了她的目的,声音里好似落满了霜雪,沉重而又冷冽:
“我要你——助我杀了大巫,雾骨!”
刘磬全身一僵。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覆甲的身躯在那一瞬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压低声音,语气沉冷而又急促:“你疯了,那是大宗师!我们第四城,除了城主,便是他的修为最高!即便他的修为并不能像圣人一般闻达天地,但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你不过是个区区破道境的修士!”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阴冷:“我甚至能拿你当投名状,直接向大宗师讨要心脏碎片也说不定。”
谗伶冷静地看着他,没有被他的威胁吓退半步:“你不敢。”
没等刘磬回答,她接上了自己的话,“不然你就不会暗地里往巫蛊堂里安插人手,而是直接上门跟大巫商讨。你也清楚,不是么?——大巫视魔尊心脏为所有物,谁敢染指他便会除掉谁!若不是我帮你拦下了你的探子,他早就被大巫发现了。“
谗伶问他:”怎么,探子回去后没有告诉你么?”
刘磬骤然沉静不言。
那沉默拖得很长,长到煤油灯的火苗又晃了好几下。
过了会儿,他的声音才低低地响起,隐隐带着不屑:“你呢?你有什么底牌?我又为何要跟你合作?那可是大宗师!一旦被大宗师发现,我们都得死。”
谗伶退了一步,心平气和地道:“其实合作的主动权在你。我会帮你取得心脏碎片,帮你压制污染。相应的,我会告知你杀死大宗师的手段。你若是觉得我的手段低劣,不配合我即可。我若是败露,也不会供出你来。”
刘磬沉默了一息:“不怕我只收好处,不合作么?”
谗伶无畏地道:“我会向你证明我的价值。只要我有用,我们会合作的。”
年轻人的语气实在是太过笃定。
笃定得叫人不喜。
刘磬不悦地问:“不知梦呢?你不怕惊动不知梦?你打算怎么绕过不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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