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没等来年货，却等来了明宣礼。一群人聚在一起一说话就是大半日，两边近况才说清楚。
这会儿听说，胡老汉他们不在，是去府城置办年货，直呼错过了。
“我路过府城让刘波置办了东西，过两日就送来了。八成要置办重了。”
文小点却摇摇头，摆出你不懂的表情。
“那可不一定，刚闹了灾，啥啥都紧缺。你能买到的东西，我爹他们还真不一定能弄到。”
“这话说得对，没白跟你嫂子弟妹学。”
李氏夸完文小点，转头又拉着张莲和银子。
“你俩真不容易，井口大的心眼子都能填补，可是立了大功了。”
“娘！您咋不说我心眼子比古月庄养鸭子的塘口还大呢？”
文小点不高兴了，哪有人这么说自家孩子的。李氏看看二闺女，又叹了口气。
“大闺女三闺女，来年你俩还得多费心。娘不让你们白忙活，给你俩一人打个五两重的镯子，专门给你俩的，没点点的份儿。”
话音刚落，文小点又炸了，双手叉腰站在炕上，端的是个撒泼耍混的样儿。
“娘偏心眼儿。想把你那大金镯子融了，就得有我一份儿！”
“你傻呀！你们凑份子送我的生辰礼，那能融吗？给她俩打个银的！银的！”
“那就行。”
文小点两腿一盘又坐下了，抓了把瓜子磕得嘎嘎香。
李氏捂着胸口直嚷嚷着二闺女不能要了，一会儿喊着让算盘收了这孽障；一会儿又拉着张莲和银子让俩人说啥也得拉拔着点；还千叮万嘱地让胡旺看好自家媳妇，别一不留神被人骗跑了。
明宣礼跟着大伙儿笑，觉得，眼前的才叫日子，多好。
腊月二十一，去采买的胡老汉和刘波的车队一齐到家。这一问才知道，两拨人是在府城遇上的。胡老汉听说明宣礼要给自家采买年货，麻溜揣起荷包领着自家人逛吃逛吃去了。
有人掏钱买啥都行，反正单子上的东西都置办齐了，今天就是出来闲逛的。刘波听说已采买过一些，就把单子要来，捡着单子上没有或不好找的买。明宣礼的担心并没有发生。
见胡兴把东西分成几份往外送，刘波不着痕迹地笑了笑。还好听春暖说过，胡家亲朋多饭量还尤其大，就多备了些，尤其吃用方面准备得尤其充足且丰富。
春暖也来了，一是钱嬷嬷担心沈婉儿在村里过年多有不便；二来，年底该查账了。所以，随着春暖一起来的，还有半箱子账本。
箱子一打开，文小点就跑了个没影，银子主动请缨去抓人。沈婉儿扫了一眼，神情未变。从前在京城，一季的账本都不止这些，啧，产业还是缩减太多了。
有沈婉儿押着文小点看账本学管账，张莲和银子总算过了两日轻松日子，教文小点管账，跟管教胡椒面也差不了多少。
这两天灶房成了家里最热闹的地方，不光胡达和顾家兄弟们在，家里谁有空都要去转一圈。
几个小娃子轮番进去讨吃食，出来又推着花千儿做去年的花样馒头，发面的工夫，山桃和姜芋给张莲打下手准备丸子、果泡、麻花、麻叶儿等等小吃。
院子里架着两口大锅，一口卤水一口细沙，胡老汉和张老爹轮番上阵，瓜子花生先煮后炒，香味四溢。明宣礼嘴上说着尝个味，却吃出一地果壳。觉得丢人，自发和明成把晾好的瓜子花生分装到油布袋里，小五负责往各家送。
山青被李氏丢到杜家去了。一来家里人多，房子也刚收拾过，不缺他这个人手；二来，此时正是博取好感的好时候。晚上知道回来，年三十记得写春联就行。
胡兴送完东西顺带去小坎沟张家的房子看了看。这房子张平买了就没动过，这次村里翻修，张老爹出钱把那破宅子也修了修，额……其实就是拆了重盖的。
从秋到冬，胡恩阳成了全村最忙的人。
除去自家的几套。沈婉儿那个遣散的庄子也得拆了重建；算盘精捐的慈济院、慈幼院也找他；袁铮骋甚至把镇子的重建工作都托付给了他。
因着需要大批量的砖瓦、木材、人手，胡发和胡恩阳硬是联手盘活了个窑厂，带动了以工代赈。胡发前东家本来都觉得活不下去准备逃难了，如今觉得还可以再挺挺。
村里各家人，跟着胡恩阳挣了些银钱和粮食；地里苗子长势还不错，怕冬日里红薯土豆受冻，还盖了稻草保温。日子不好过但还有希望，这个冬天，好像也不算太难熬。
李氏的开心都没维持过三天，又陷入了焦躁。
沈婉儿看着频频走神，隐隐有些暴躁的李氏，忍不住问出疑惑。
“我婶儿这是怎么了？有心事？”
“没事儿，就是今儿该祭灶了。”
文小点说得不清不楚。
“刚才不都祭完了吗？还有别的流程？”
沈婉儿给春暖和东湖放了假，让她们俩随刘波回府城和家人团圆去了。若春暖还在，或许还能提醒她去年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儿腊月二十三呢，每年今日娘都这样。”
张莲抱着一饼悄声解释道。
“哦，对，今儿还是咱一饼的生辰，生辰礼吃饭的时候再给一饼昂。”
“谢谢大大。”
沈婉儿伸手逗了了下小娃子，听小娃子脆生生的回应，顿时笑开了花。
“不对呀，过生辰该高兴啊，婶儿这样看着可不像。”
“每年今日，咱家都不咋太平，尤其入夜后。”
小五刚从灶房端了碗素丸子吃，顺嘴给沈婉儿解惑。今年这年景，骨头啥的都不好买，来之不易的排骨啥的得留着除夕吃，四哥让他吃点素丸子凑合凑合。
沈婉儿倒吸一口凉气。想起来了！这几年每到年底老胡家就不咋太平来着，尤其是明宣礼出现之后，每年都得闹出点动静来，还一年比一年吓人。
“不行，得让宣子安排点人手防备着点。”
说着就去西院找明宣礼，说不准这事儿都怨明宣礼呢，不然为啥他没来之前人家就没这事？都是他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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