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里,胡恩阳被三爷爷催得屁股冒烟,终于赶在冬月里把几家人的房子都收拾利索了。
三爷爷的新家是从前三倍大,胡千承诺过的大院子大灶房都安排了,甚至还定制了大号的熏桶和烤炉,就在大灶房里,和四眼灶台并排放着。三爷爷在新宅子里转了三圈高兴得合不拢嘴,立刻就要搬回村住,转头就觉得家具破破烂烂,配不上这么好的房子。
找到胡旺的时候,大壮二壮也在。大壮爹趁着盖房子,直接给俩儿子分了家,每家一套三大间宽的两进院不偏不倚。大壮爹一家住一年,俩儿子轮换着来。
他们来之前胡恩阳刚走,也是为做家具。房子问题不大,但家具泡坏了许多,各家都得重做。
胡旺还得修家里这些,实在顾不上,而且他自己也做不过来。就挨家问清楚都要做什么,列好单子一股脑都丢给唐木匠师徒了。
众人也没闲着,回古月庄张罗杯碗盘碟、衣裳铺盖之类的物件。三爷爷说的对,那些破破烂烂的家伙式儿,确实配不上新房子。
替换下来的旧物件也不浪费,拆洗干净归拢好,挑着村里关系好的人家都送出去了。都这时候了,有人给谁也不嫌弃。
腊月十五,在古月庄住了小半年的众人终于可以搬回村了。
一大早,唐木匠和徒弟们拉着几车家具等在村口。水来前胡旺想接唐木匠去古月庄,唐木匠看了一圈无家可归的徒弟还是拒绝了,说自己有地方躲让他别操心。胡旺确定师父没瞎说,这才同意了。
大灾刚过,都准备好带徒弟熬个一年半载了,胡旺就给了他一个大单子。大到他带着十来个不咋能看得上的徒弟,轮班做了近一个月才做好。车上装的,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从辰时初等到巳时中,唐木匠总算等到胡旺出现。人还没到跟前呢,唐木匠就叨叨上胡旺是个懒货了。
“小兔崽子,下几天雨都歇出懒筋了,准是又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害老子白等他俩时辰。我这个做师父起大早送货,车都到家门口了还得等徒弟,反了天了。”
唐木匠嘀咕的声音可不小,远处的胡旺听不见,身边的徒弟们却听了个清楚。有个嘴巴随了师父的小徒弟,听唐木匠念叨还接下茬呢。
“您能不等吗?我大师兄这批货做下来要一百多两银子呢,您不等着怎么收钱啊。”
唐木匠老脸一红,没好气的回头瞪那个不会说话的臭小子。那孩子无知无觉,继续揭老底。
“再说,您也没起多早呀,我跟师兄们把货都装好车才喊您起床的。才等了一个多时辰好吧,还不到俩时辰呢。”
孩子的嘴嘎嘎快,唐木匠打孩子的鞋还没脱下来,娃已经秃噜完围着老槐树开始转圈了。不转不行,不转唐木匠的鞋底子就追上他的屁股蛋子了。
唐木匠刚追着嘴欠的徒弟转了两圈,就听胡旺喊他。
“师父!说好我带人去镇上拉回来,您咋还亲自送呢。”
看到唐木匠胡旺显得很是高兴,先跟唐木匠说了话,又跟师兄弟们打招呼。
“七八家子的东西都堆在铺子里,不给你送来让老头子我睡房梁啊?!”
嘴上没好气,把手里的鞋往地上一甩,唐木匠踢踏着鞋就怼上了。这一个两个的,哪个也不省心!
“您想睡房梁,爬得上去吗?”
没挨着揍的小徒弟躲在师兄后头小声嘀咕。唐木匠此人年纪一大把却耳聪目明,听得可清楚了,腿一抬,本就没穿好的鞋就到了手上,二话不说就撵,说啥也得在那臭小子屁股上拍个五六七八下才算完。
师兄弟们好似都习惯了,只问什么东西送到哪,哪位带路,各自忙活着,谁都没想着要劝架。
文小点站在胡旺边上看得嘎嘎乐,还夸唐木匠身体好,有福气。
“师父身体挺硬朗哈,转了十七八圈都没大喘气,厉害!”
夸得可真心实意了,甚至还想让文师傅没事也跟着唐木匠转转,兴许身体也能这么好呢?
“先放过你,等回去的。”
徒弟媳妇的话唐木匠一字不落全听见了,警告了小徒弟一句,鞋又穿上了。
文小点见师徒俩停手,热情邀请。
“您上家歇会儿呗,我给您做好吃的。”
“嗯,不用太麻烦,豆角焖面就行。”
唐木匠就爱吃这个,不是啥硬菜,想做得好吃也得费心思。
“嫂子,我要吃尖椒炒蛋。”
小徒弟从大树后头出来就点上菜了。
“成,都做。”
文小点应得痛快,唐木匠看了小徒弟一眼,嗔怪了一句。
“哪儿都有你,不知道随谁了。”
说完就库库带头往前走,看着有点不想要那破徒弟了。
“您捡来养大的,您说随了谁了。”
胡旺也是个气死人的,还往火里添柴火。
“大师兄说得对!”
小徒弟三两步追上胡旺,躲在胡旺身后朝唐木匠吐舌头,唐木匠气得吹胡子瞪眼睛。随谁?就随他这破师兄了!
中午,豆角焖面吃上了,尖椒炒蛋也吃上了。但豆角是晒的干豆角,尖椒是放蔫吧大辣椒,这青黄不接的时候,还能有饭吃就不错了,不能太挑。
送货的师兄弟们也跟着吃了顿好的,这些日子没饿着可也吃不好。下午,胡旺把家里车都带上,也来回拉了三趟,才把几家子的家具都送完。
胡旺和文小点连哄带劝的留大家吃过晚饭才肯放人,李氏看他们大的小的老的这个也缺那个也不够,又给塞了一堆吃的用的让他们带着。出门碰见三爷爷四爷爷,俩老头又给塞了点。
最后,唐木匠摸着饱饱的肚子,揣着一百多两银子,拉了满满一车东西回去。
离除夕不足半月年货还没置办,捡漏成瘾的胡老汉和张老爹,非要去府城采买。说是镇上县里都闹了灾,买不全东西。
于是,腊月十七,俩老头儿领着胡家仨大儿子,揣着写满四张纸的单子和银两就去了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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