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寝宫。
换回龙袍的老皇帝坐在软榻上，怎么都觉得别扭，时不时就扭扭身子拽拽衣裳，各种不适应。刺挠得跟生了虱子似的。
“快别拽了。您这身龙袍穿着都像是偷来的。”
明宣礼毫无压力的吐槽，他自己穿着棉布短打，舒服得很。低头看看胸前那一小片的濡湿，略有些嫌弃，不动声色的瞥了眼旁边的弟弟。
明宣仁红着眼睛，委屈的神色还未全然敛去，看上去可怜兮兮，与坑大臣钱财的模样大相径庭。
“偷什么偷！这玩意儿你扔外头都没人敢捡。”
怼完冤家儿子，又喊馒头给他拿身村里穿的衣裳，立马就要去换回来，这糟心衣裳他一刻都穿不下去。
“都这个时候了，您还有空嫌弃衣裳，就不问儿臣点什么吗？”
饭桌边，明老二弱弱刷存在感，提醒这爷儿仨干点儿正事。
出于那消耗殆尽的亲情残余，明老二终于可以好生梳洗一番了。事到如今，老皇帝和明宣礼的不闻不问对他来说就是煎熬，都不如拼个你死我活，捅他两刀来得痛快。
“着啥急？你还差这点时辰？吃过饭再说。”
后半句老皇帝语气轻了些，转身往里间去，不想让儿子们看到他的脆弱。
外间沉默了须臾，明宣礼转向明老二。
“这就是你想要的？”
明老二看着老皇帝拐弯的地方，一言不发。
“反正不是我想要的。”
明宣仁忽然接了一句，伸手就去抓明宣礼的衣袖，眼眶子一热又要掉眼泪。
“给老子憋回去！”
明宣礼怒斥一声后退两步。抱着哥哥哭成狗这种事做一次就够了！！！好歹也是太子，咋跟胡老三一个死样，能不能维护着点皇家的威严。
明老二表情逐渐趋向无奈，全家就没个正常的，毁灭吧，真的。
“哥，七哥，我滴个亲哥，救救弟弟吧。这破太子我干不下去了，一天都干不下去了。”
明宣仁还是没忍住，哭得那叫个委屈。
“弟呀，你这干得挺好呀，继续努力啊。你得想开点，要不往后几十年要咋熬？”
嗯，这都是老戏文了，明宣礼轻车熟路就给挡了回去。
“几十年？？？”明宣仁拔地而起，眼泪都憋回去了。
他今年也才二十四，活到他爹如今的岁数，至少还要四十年。才三年他已经干得够够的了，再来四十年，他觉得自己能疯。
“哥，那是几十年，不是几年！你就不怕我怨气冲天想不开，做个暴君吗？”
“那正好如了你的愿，到时候你看谁有心谋反直接禅位，你解脱，百姓也不受苦，大功德一件。”
明宣礼表示并没有被威胁到。
“往好处想，你可能都活不到有人谋反的那天。”
明老二顺势捅刀。这孩子气性大，很容易还没做到暴君就把自己气死了。明宣仁闻言怨气暴涨，还不都是他害的？
“咋地？你还想再整点啥花活儿？”
没有老二作妖他爹少说还能再干十年，到时候说不定就是七哥上位他做闲散王爷逍遥四方！。
“整活多费劲啊。”
换回棉布衣衫的老皇帝，神清气爽，说着话就坐到饭桌主位上，凉菜已经端上了桌。为免节外生枝，明老二是藏在箱子里抬进来的，饭菜是老馒头和包子亲手端进来的。
老皇帝吃了口蒜泥白肉，这才接了后半句。
“反正老七小九都乐意，吃过饭我就写诏书禅位。你自己拿去扣印！”
“行。”
明老二只当老皇帝说气话，事到如今都是他活该，伸头缩头都是一刀，爱咋咋地吧。
“那您写完记得把玉玺给我，我当您的面盖上，到时候可别不认。”
明老二啃完鸡腿丢开骨头，又拽了个鸡翅啃。有的吃就多吃两口，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顿。刚啃了一口，察觉到不对劲，抬头对上三道视线。
“都现在了，还装呢？”
明宣仁多少有点鄙夷，这装货嘴是真硬！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
“还有那必要吗？我人在这儿，家里死绝了也没人闯宫，还有必要装？”
自嘲一笑，眼前的饭菜顿时没了味道。尤其在古月庄那几天，第一次知道，有家人陪伴的平淡也可以让人安心满足。
“还没绝。”
老皇帝幽幽说了一句，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嗯，你们都在。”
此话一出，明老二整个人都像暗了些。那是精气神被抽走的具象化。
“你家老幺还活着。”
明老二猛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明宣礼，眼中皆是期待。然而，明宣礼看他的目光却更复杂，明老二还没看懂，心中的期待骤然熄灭。
“算了，他……应该不想见到我。”
毕竟，当初他没想要放过任何人，包括老幺。没人知道明老二后不后悔，因为，从始至终都没人问过。
“孩子跟奶奶在冷宫呢，你想就去看看。”
明宣仁塞了两口糖饼，觉得心情好了很多。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骤冷。
“但，你得先把玉玺交出来。”
饭吃一半，终于说到了正事。甭管继位还是甩锅都得拿玉玺开路，这东西他找了三年了，派出去无数人手，连点儿线索都没找到。
要不是玉玺丢了，老皇帝闹着要去小坎沟之前，明宣仁就登基了。
“咋？玩欲加之罪啊？小九，你编个靠谱点的罪名成不？”
明老二这回是真无语了，自己都死心不想作了，他倒折腾上了。一个外人眼里的“死人”随便他如何处理，非得按个罪名让他再死一次吗？
此话一出，三人顿时皱了眉。
须臾，明宣礼放下碗筷，看着再次库库吃的明老二，语气凝重。
“玉玺，没在你手里？”
“没有！！就是想偷没偷着这才走了弯路嘛。要真在我手里，仿了父皇的笔记，我自己宣道圣旨登基不好吗？干啥要折腾出这么多事来。”
明老二一脸我没那么傻的表情，看得父子三人愈发迷惑。
这话说得，虽然吧，可是吧，就还有那么几分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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