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二伯的书到底没晒成,袁铮骋一走,他和余海就被老胡家人给包围了。
“二哥,是家里住着不得劲想换宅子了?”
胡老汉率先开口问。之前也没看出来呀,难道是在庄子上住习惯了?
“那宅子以后就是咱家族学了。”
老皇帝头一回来庄子的时候,胡二伯和文师傅两人联手坑了老皇帝一把。他都把明老二引到家门口了,坑他套宅子都要少了。
“族学?!”
“咱家的?”
三爷爷四爷爷顿时激动了,好家伙,好大一个好家伙。老胡家出息了,这就有族学了。
“那先生呢?先生咱自己找吗?”
别的先不说,是个族学那就得有先生吧?总不能娃子们去宅子里转一圈就啥都会了吧?
“找啥?这不现成的嘛。”
胡二伯合起扇子,朝自己身上比划着,神情还挺骄傲。
“您?”
沈婉儿讶然。
“您这学问给孩子启蒙,太……”
一个大儒给孩子启蒙,太浪费了。沈婉儿的可惜还没说出口,就被三爷爷截胡了。
“不大够用吧?光教认字儿咱家哪个都能行。”
四家人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给大户人家做过管事而已,也没比他们好多少。杜家眼睛瞪得老大,老大把山青他爹说得那么了不得,咋自家孩子都教不了呢?
忘了,胡二伯身份瞒得太死,大家还以为他就是个退休的管事呢。老田觉得,有必要替老朋友正正名。
“您老还真以为他在外头光打杂了呀?他这二十多年在外头可没少学。”
该怎么证明胡二伯真有本事呢?老田想了想,又说。
“就这么说吧,就刚走那知府都见着了吧?他在外头见了打杂的那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老师,知道咱不喜张扬,这才控制住了自己。”
胡二伯对老田补充表示很满意,老胡家人虽然还是不大明白,可能教知府的人,那教孩子肯定够用了。
“哦,那就成,这咱就放心了。”
三爷爷这话,听着有点像怕胡二伯误人子弟。不等胡二伯细细琢磨这话,李氏开口了。
“二哥,那这几个月你闲得发慌,咋都不说教孩子呢?加起来小二十个破孩子,成日屋里屋外的疯跑,竹竿子都打断了好几根……哎?哎?二哥,你跑啥呀?”
胡二伯都没敢听李氏说完,拽着余海就往后院躲。再不跑,刚挣的脸面都得掉地上去。
甭管咋地吧,老胡家也是有族学的人家了,指不定往后报家门咱还能道一句:吾乃苍山胡氏某某呢。
光想想都带劲。
于是乎,为了早点把孩子们关进,呸,是送进学堂,老几个都觉得必须尽早搬回村才行,其中三爷爷尤其积极。虽说胡椒面后来再没骑过猪,但也没消停过。
灶坑里藏鞭炮;披着床单子站雨地里骂老天;杂面里掺盐面儿;小泥炉里倒辣椒粉;晚上打雷站炕头装鬼……此类种种,烦不胜举。可以说,五岁的娃凭一己之力,嚯嚯了一院子人。
三爷爷越想越觉得不能耽误,也不管是深更还是半夜,把胡恩阳喊起来就叨叨,中心思想就一点:麻溜儿地,把屋子造好。
胡恩阳顶着黑眼圈就回村盯工地去了,按三爷爷的要求完工就得加人手,胡恩阳一拍大腿就去找袁铮骋了。袁铮骋正愁没活安排呢,况且胡恩阳还管两顿饭,人家灾民也乐意。
人一波一波地往镇公所大门涌,胡恩阳挑着年轻力壮有经验的留,两刻钟就凑够了人。临走还顺带喊了四个大娘给大伙儿做饭。有人带头就有人跟风,官庄镇的以工代赈总算有了别的出路。
摊子一下铺太大胡恩阳也怕出岔子,回古月庄人回村盯自家宅子,他也能倒开手去镇上看别的活。
从镇上回来,胡恩阳就说,祥和布庄以后就是独家买卖了。那家绸缎庄已经挂牌卖铺子了,可能是遭了灾开不下去了。
银子有心扩大布庄,趁这阵子没买卖准备把布庄和新买的铺子打通,等来年开春重新开业。年前这阵子她就带着绣娘们跟蜀绣师傅学手艺。忐忑了小四个月的蜀绣师傅们,总算松了口气。
她们千里迢迢投奔东家,刚到地方就闹水灾遭匪贼,就怕东家的生意挺不过去,如今心总算能落到实处了。
李氏趁机把许娇娇、明珠和小鲤都塞了过去,让大师傅看着一块儿教。
李秋菊却说等从府城回来再让许娇娇跟着学,早就要走的一家子,一个月了还没能出得了古月庄的大门,这下铺子有了,外头也太平了,总算是能上路了。
许林生这次倒是痛快,该商量的跟胡发都商量好了,就可着家里有的嚯嚯。啥小菜、腐乳、布匹、纸张、绣品、暖棚菜还有胡兴还没开始种的花,有啥卖啥。
顺带找些便宜的棉花、菜干、丝线或是新菜种、花种啥的带回来,这买卖就转起来了。许向东留下照看原来的生意,给两人保底。
想得挺好,但古月庄如今一点产出都没有,胡发还得帮忙看着布庄扩建,这事儿只能等来年开春再说。
黎州府灾乱渐平,有人绞尽脑汁博名声,有人努力挣扎求活路,挺过隆冬便是灼灼青阳。
而风调雨顺的京城,日子平淡如水,而这平静深处的暗涌却悄悄搅乱了风云。
八月里,黎州水灾未歇时,赈灾接连出问题惹得明宣仁焦躁不已。这日上朝,司礼监只提了句中秋夜宴,明宣仁就在朝堂上骂起了百官。
“黎州闹灾哀鸿遍野,北国虎视眈眈随时开战,国库空得耗子看了都哭,还办得哪门子宫宴?!你给老子出钱吗?”
“你看看这些穿官袍的,面色红润脑满肠肥,哪个像缺宫宴上这口吃食的?怕是张罗一场,还得挑个冷烫咸淡不合口!”
“穆统领,领着你的兵上各家都问问,看看众爱卿们早上都吃什么?价值几何?一个时辰内报上来!”
殿中官员呼啦啦跪了一地,穆统领抱拳领命,穿着盔甲哐啷哐啷地走了。
国库穷明宣仁也穷,但穷得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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