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化验室的门从里面打开，鉴定中心肖主任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走出来，脸上带着确认后的郑重：“吕厅长，赵处长，比对结果出来了。从生物样本中提取的DNA信息，与孙铁本人的DNA样本完全匹配。这份生物样本，百分之百可以确认属于孙铁。”
赵建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胸腔里压了五年的石块终于被搬开。
吕邦政接过报告，仔细看了一遍数据，然后抬头对赵建海说：“通知厅长了吗？”
“还没有，结果刚出来，您是第一个知道的。”
“现在打给他。”
赵建海掏出手机，拨通了江一鸣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江一鸣沉稳的声音：“出结果了？”
“厅长，比对结果确认了，孙铁的DNA与当年现场遗留的生物样本完全吻合。柳河苑案的真凶，就是孙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江一鸣的声音平稳，但赵建海能听出那平稳之下有江一鸣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坚定的分量：“好。把这份报告的电子版和纸质版都准备好，我稍晚要送一份到省委汇报。另外，我要亲自见一见孙铁。”
“好的厅长，我马上安排。”
赵建海挂断电话后，立刻联系看守所落实提审事宜。
到达看守所之后，江一鸣询问值守人员：“孙铁有没有异常表现？”
“吃完早饭后，就坐在地上发呆，没有异常举动。”
值守人员连忙回应道。
“好，辛苦了。”
江一鸣没有走正门，从侧门进入，穿过一道铁门和一条长长的走廊，最后在一间谈话室门前停下。
守卫拉开铁门，一股混着消毒水和铁锈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孙铁被带进来时，手脚都带着戴着镣铐，走路时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在江一鸣对面坐下，江一鸣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眼，随即落回桌面。
“你是新来的领导吧？”
孙铁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叫江一鸣，省公安厅厅长。”
江一鸣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孙铁闻言，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咧嘴笑了笑，露出略黄的牙齿：“厅长亲自来见我？看来我的面子还挺大。”
“不是面子大小的问题。我来见你，是因为你之前主动交代了柳河苑案的事实。这份勇气，值得我当面说一声谢谢。”
孙铁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对方会这么说。
他沉默了会，不耐烦道：“我不是说了吗，那件事不是我做的，我是为了混淆视听，拖延你们办案的时间才故意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不想再扛着这口黑锅了。”
江一鸣没有急于反驳，只是将鉴定报告轻轻推到他面前，说道：“我知道，你之所以后来改口，是因为有人给了你承诺。但我想说的是，你最初的供述，给了我们重新追查真凶的方向。而现在这份DNA报告，已经证实你就是柳河苑案的真凶，现场遗留的生物样本与你完全吻合。所以，你之前所有的翻供，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孙铁满脸的不可置信，盯着报告上的数据看了许久。
他最终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你们还是查到了这一步，看来我翻供也变得没有意义了。好吧，柳河苑一案确实是我做的，我进来的时候就想好了，要把这件事说清楚，只是没想到后面有人会来拦我。”
“既然你愿意说出事情，是否能够把所有真相说出来？”
江一鸣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和你母亲有关吧？”
孙铁苦笑道：“看来什么都瞒不住你们，确实和我母亲有关，前两天有个律师来找我，并在纸上把大致情况写了一下，说只要我否认柳河苑一案是我干的，他们就会给我妈五十万的生活保障费，而且还提供了二十万的转账记录，虽然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如果能够让我妈后半生有着落，我就照他们说的做了。现在你们掌握了充分的证据，我想要否认也没有用了，估计那些人也不可能再给我妈钱了。我只希望你们能看在我坦白交代的份上，保护好我妈，以免他们恼羞成怒，把气撒在她的身上。”
他清楚，这些人愿意花大价钱堵他的嘴，必然不会容忍案子出现转折，如今案子没有按照那帮人希望的方向走，他们肯定会迁怒于无辜的老人。
所以，他才愿意说出实情，希望警方能够提供帮助。
“你放心，只要你如实交待相关案情，我会安排人保护好你母亲的安全。”
江一鸣站起身，看着孙铁说：“你的案子会依法处理。而张柯那个案子，也会重新审查。你交代的事实和这份鉴定报告，会成为给他翻案的关键依据。虽然翻案没法让他活过来，但至少能还他一个清白，也给他的家人一个交代。”
孙铁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嗯”轻得像一声叹息，又重得像一副终于卸下的枷锁。
江一鸣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谈话室。铁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厅长，我们不是已经有确凿的DNA证据了吗？您怎么还要亲自提审孙铁？”
赵建海疑惑道。
“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有一定的瑕疵，尤其是李为明提供的生物样本，存在着一定的争议和程序上的不规范。毕竟这些生物样本不是物证库里直接提取的，而是由李为明私下转交的，来源合法性存疑。所以，我需要孙铁本人的亲口供述来形成完整证据链。最好再有其他物证来进一步锁死这起案件，避免将来在法庭上被辩护方质疑。毕竟我们是推翻之前的判决，证据必须无懈可击。”
江一鸣叹气道：“我们即将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杀人案的真相，更是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那些原本应该站在正义一方的人，如今都站在了对立面，他们为了不被处罚，会利用一切手段阻止翻案。所以，我们的证据必须环环相扣，经得起推敲，不能给对手任何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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