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认为过去已经被抹的干干净净了，那些血腥，那些危险都是过去了，可没想到，冷枫还活着。
那个她亲手埋葬的过去，又破土而出，只要他将她的身份透出分毫，那些她以为早已斩断的恩怨，便会化作一道道催命符，顺着她与他之间所有的牵连，寻上来，绞紧。
她逃不掉。
陆家逃不掉。
还有……
她抬起眼，又看他一眼，只一眼，便移开了。
火光依旧，映着她的侧脸，清冷如旧，只有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着，将衣角攥出了一道浅浅的褶皱。
“你确定还要和我在一起吗？”
她的声音很冷，是那种刻意的冷，像竖起一道冰做的墙，把他隔在外面。
夜笙庭看着她故意绷起的侧脸，火光在她脸上跳动，勾出清冷的轮廓。
他的眸子很沉，沉得像深夜的海，望不到底，可海底深处，翻涌着的只有心疼。
她述说那些过往，语气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没有一丝波澜。
可她越是这样平淡，他就越难受。
她本是陆家的小女儿，有父母疼着，有兄长护着，像所有女孩那样，在宠爱里长大，可以任性，可以撒娇，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而现在坐在火堆旁，面无表情地说着自己十岁就开始杀人的事，说得那么自然，那么平静，仿佛那不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只是寻常的成长经历。
她看着火堆，眼睛一动不动，看起来很平静。
可他知道那不是平静，那是压下去的。
不知道她压了多少年，才能压得这么稳，这么不动声色。
他看着她的侧脸，眼底浮起忧伤。
他多想她不要这么稳，多想她像别的女孩那样，遇到事可以躲进他怀里，可以委屈，可以掉眼泪，而不是什么都自己扛。
他伸出手，覆在她蜷起的拳头上，温热的掌心贴上来，裹住她有些凉的指节。
陆亦曦微微一僵。
“我确定。”
他的声音很沉，却稳，双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蜷紧的指节一点点拢在掌心里。
“小曦。”他顿了顿，“别推开我。”
陆亦曦心头狠狠一抽，她想和他在一起，想得厉害。
想每天早晨睁开眼就能看见他，想他坐在沙发上看书，她画画，互不打扰却默默陪伴，想两人一起散步，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走到头发白了，走到走不动了。
可这些念头刚浮起来，就被她生生摁下去。
她不能，抿了抿嘴，她还是把手抽了出来。
动作很轻，却很坚决。
抬起头，直直看着他，“夜笙庭。”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淬了冰。
“那些人不是普通人，不是街头的混混，不是拿钱办事的杀手。”
“他们是能在国际刑警眼皮底下建立地下王国的人，是能让小国政权一夜更迭的人，是手里握着跨国军火网络、D品帝国、人口FM链条的人。”
“他们有军队，有情报网，有渗透进各国高层的眼线，他们不讲规则，没有底线，复仇对他们来说，不是情绪，是生意，是必须维护的威严。”
“只要他们知道我还活着，知道我是谁——”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天涯海角，不止是我，我身边的人，我待过的地方，所有和我有过交集的人，都会被翻出来，一寸一寸地查，一个一个地清算。”
她没再说下去，火光在她眼底跳动，映出他的影子，她看着他，胸口微微起伏着。
这些话，她不知道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像是在劝他离开，又像是在逼自己清醒，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着自己。
“你还要和我在一起吗？”
声音有些哑，眼眶有点热，被她生生压下去。
夜笙庭没说话，他就那么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深夜的潭，看不见底。
忽然，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动作很猛，力道却收着，怕弄疼她的伤。
陆亦曦整个人被他圈在胸口，脸埋在他颈窝里，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低的，像大提琴的尾音，带着微微的震颤，顺着耳廓滑进去，抚过她绷紧的每一根神经。
“小曦，相信我，我能保护你。”
他的声音太温柔，温柔得让她差点忘了那些血淋淋的事，陆亦曦闭着眼睛，贪恋着他的味道，她很想不管一切，就这么和他在一起，可是不能。
她抬手推他，从怀里挣出来，仰着脸看他。
“你不是一个人，你有爷爷，有弟弟，不能让他们陷入危险之中。”
夜笙庭低着头，看着她，“你也是我家人。”
他顿了顿。
“从领证那天起，我们的命运就合在一起，婚讯早已公布了，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妻子，小曦，这辈子我们注定在一起。”
陆亦曦抿了抿唇。
“我们离……”
话没说完，夜笙庭的手指按上来，轻轻压住她的唇。
“不许再说这个字。”
他垂着眼看她，那目光不凶，却沉，沉得让她说不出话来。
“夜家没有这个先例，我也不会开这个先河。”
洞中安静了，只有木材燃烧的啪啦声响。
良久，夜笙庭看着她，目光很深，像在看什么很远又很近的东西。
“小曦，你知道当初你来找我结婚我为什么愿意吗？”
他声音不高，却稳，“如果我不愿意，没人能勉强我。”
陆亦曦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我第一次见你，是你刚生下来的时候。”
他说得很慢，像在翻一本很旧很旧的相册。
“那么小，软软的一团，裹在襁褓里，眼睛睁着，乌溜溜的，一直盯着我看。”
他嘴角动了动，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
“我把食指放过去，你一下就攥住了，攥得很紧。”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每天都很忙，白天忙学业，夜里忙公司的事，等忙完了躺在床上，心里空落落的，就像浮萍随着水波荡。”
“但你攥住我手指的那一下，忽然就觉得，心里一下变踏实了。”
“后来你慢慢长大，会跑了，会叫人了，每次我去陆家，你都跟在我后面，亦晨亦谦拉你你都不去，他们还吃醋。”他眼里那点笑意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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