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副院长出事后，医院一下子整顿了好几个干部。
副院长的职务空缺了出来自然得有人顶上，苏宏胜的资历和口碑都不错，就成了那个最佳的人选。
苏副院长刚一上任，就忙得晕头转向的，原先的那些工作是一样都没少，反而还增加了不少活，恨不得把一天挤成三天用。
这不，VIP病房里的病人还得他亲自慰问。
苏宏胜本也没什么仇富的心理，不管是穷人还是富人，在他眼中都是病人，给人家治好病高高兴兴地出院不就好了吗？可有些有钱人啊，他就是奇奇怪怪的……
有一个801房间的VIP病患，六十岁不到的男性，他得了胰腺炎，病情不算严重，也尚无感染，做了一个微创治疗后，已经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可那病人总说自己这里疼那里疼的，不愿意出院。他还总是站在窗口发呆，望着楼底下，像是在等着什么人。有时候他又实在无聊得很，还会跟在苏宏胜身后去其他病房查房，那人双手负在身后，身姿挺拔，要不是穿着一身病号服，人家还以为他是上头来视察的领导呢。
苏宏胜都被整无语了，真有点搞不明白这些有钱人的脑回路。
医院又不是什么酒店宾馆，怎么会有人喜欢赖在这里不走的？
那人也不是什么交通事故中的伤者，根本没有人被他讹钱啊。
……简直是浪费医疗资源。
苏宏胜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没那么多时间陪这种有钱人玩，只好先去其他病房查房。801的病人无聊地在走廊闲逛，走着走着，又无意间跟着苏宏胜走进了一间病房。
相比起VIP病房，这里的三人间病房显然拥挤得多，若是碰到医生来查房，其他家属都只敢贴墙站着或者去外面，以免妨碍到医生工作。
801的病人却大剌剌地站在几个不知是主治医生还是实习医生的后面，探头探脑地望过去。
只见苏宏胜正拿着一个听诊器为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听诊。那小孩看上去又黑又瘦，唯有嘴唇是苍白的。站在小男孩旁边的家属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头，看上去竟然比病床上的男孩还要黑瘦，他佝偻着背，衣服布料质地粗糙，裤脚已经散了线，看样貌，应该是小男孩的爷爷。
小男孩的爷爷说话时带着外地口音，对苏宏胜的普通话可能听得一知半解，只能茫然地点头或“啊？”几声。
这样的老人家，多半文化水平有限，可能字都认不全。
苏宏胜只好耐着性子又为他说了几遍医嘱，那老人感激地连连点头。
801的病人悄悄问前面的一个年轻医生：“这小孩得的是什么病啊？看上去怪可怜的。”
那年轻医生瞥了他一眼，轻声说道：“肝硬化。”
801的病人一愣：“这么小就得了这个病，真是可怜啊……”
“可不是嘛。”那年轻医生说道，“更可怜的是，他们老家那里医疗条件没这里好，于是，他爷爷就带着他从外省市来这里看病，可没想到啊，刚从火车站下来，就被不良医托介绍到了那些非正规的治疗机构……一笔钱就被骗掉了。”
801的病人：“那小孩的父母呢？”
年轻医生：“得了这病，这小孩以后的生活质量都不会很高了，父母嫌弃他是个累赘，早就不管他了，只有爷爷奶奶不舍得这孩子，带在身边养。”
801的病人：“好歹也是他们的儿子啊，做父母的怎么能不管他呢？”
年轻医生：“听说他们家不止这一个小孩，而且家里条件一看就不富裕。父母还得工作，哪有时间把金钱和精力花在这一个上面？那样岂不是全家得饿死？”
801的病人一听，胸口有一股莫名的酸胀感。
在外人看来，那父母是为了顾全大局，可在那小男孩看来，他已经被父母抛弃了，待爷爷奶奶故去，那他就没有可以依赖的亲人了……
801的病人顿了几秒，又问道：“那他们钱被骗走了，后来追回来了吗？”
“哪有那么容易啊。”那年轻医生说道，“虽然已经报了警，但追回那笔钱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呢。他们来我们医院的时候，当时是我们的苏主任……哦，现在已经是苏副院长了，是他接诊的。他明知老人家身上已经没钱了，却还是接下了这个病人，自己还替他们垫付了医疗费。”
801的病人：“哦？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医生愿意给病人垫付医疗费的，他就不怕这笔钱要不回来？”
年轻医生：“看这一家人的条件，我们苏老师自然是明白这钱要回来的可能性很小啦。可他说，他要是不救，那这小孩可能就活不了了。”
801的病人：“倒是个有仁心的医生。”
年轻医生忿忿不平道：“就因为这事，我们苏老师还被医院扣了奖金呢。”
801的病人挑眉挑眉，道：“……虽然他做的是好事，但他破坏了医院正常收治病人的规范和秩序，若是人人都效仿，那医院岂不是乱套了？”
年轻医生：“唉，您说的怎么和那些领导们说的一模一样呢。”
“徐运盛！”前面的苏宏胜突然斥了一声。
“唉，到！”那年轻医生突然被点名，立马站得笔直，大声地应了一声。
苏宏胜严肃道：“我让你来查房，你却在旁边和人聊天？这就是你对待工作的态度？”
那苏宏胜平时虽然乐呵呵的，但对待工作和学生的教学上却向来很严谨。一个医生手上攥着无数条人命，岂容马虎？
徐运盛立马垂下了脑袋：“……对不起，老师。”
苏宏胜皱眉，扫了一眼那位801的病人：“不相干的人，请从病房里出去，不要打扰到这里的病人。”
801的病人摸了摸鼻子，只好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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