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昊侧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干工作,难免得罪人,只要一心为公,就不惧牛鬼蛇神!”
熊冬灵笑了笑道:“叶书记所言极是,不过,有时候事情并不是黑白分明的呀。我知道,叶书记在江州的时候,确实做出了很亮眼的成绩,所以一直想跟你交流一下……”
两人走了一段路,熊冬灵围绕着叶明昊过去所做所为提了一些问题。
叶明昊耐心地做了回答。
他感觉到,今天熊冬灵主动邀请自己一起散步,绝对不是为了向自己请教问题。
“明昊书记,我今天找你散步,其实是有件事想跟你请教。”这时熊冬灵道。
“熊市长客气了,请教不敢当。”
“你在江都搞的e纪检平台,我一直在关注。”熊冬灵说,“这个平台把大数据技术运用到纪检监察工作中,确实是一个创新。我分管工业经济,对新技术、新应用一直比较感兴趣,听说你最近要在万川区搞试点,进一步拓展这个平台的功能?”
叶明昊点了点头:“是有这个打算,e纪检平台在江都试点的时候取得了一些成效,到渝州以后,我希望能进一步深化应用,特别是在基层微腐败治理方面发挥更大作用。”
“这个方向很好。”熊冬灵说,“我分管国资委的时候,就感觉到国企监管是个大难题。企业规模大、层级多、人员复杂,靠传统的手段很难发现问题。如果能把e纪检平台引入到国企监管中,用大数据手段进行动态监测和预警分析,效果应该会好很多。”
叶明昊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
熊冬灵当过市国资委主任,对国企的情况了如指掌。
他现在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恐怕不只是对技术应用感兴趣这么简单。
“熊市长说得有道理。”叶明昊顺着他的话头说下去,“国企监管确实是重点领域,也是廉政风险高发区。我们正在考虑把市属国企纳入监督范围,渝矿集团是其中规模最大的一家,应该是重点中的重点。”
熊冬灵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渝矿集团啊。”他的语气很随意,“这个企业体量大、历史长,情况确实比较复杂。我在国资委的时候,也处理过他们的一些问题。国企就是这样,船大难掉头,积弊深了,想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叶明昊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两人又走了几步,熊冬灵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叶明昊。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说来惭愧,我在国资委主任这个位置上,经手的事情不少,处理的矛盾也不少。有些事,当时看起来是解决了的,但事后回头看,可能留下了尾巴。”
叶明昊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很多时候,我们处理问题和矛盾,总是有一些历史局限性的问题,政治生态、思想认识,都会左右我们的决定。”熊冬灵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有些问题的根子扎得很深,不是一个人能拔得出来的。有些事情需要时间,需要不同的策略,也可能急于求成、操之过急。”
叶明昊微笑道:“任何时候,站在当时的角度做出决策,存在历史局限性是客观存在的,也是正常的,关键是看出发点,分析当时的主观意愿,区分利益流动情况。”
熊冬灵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随即笑了笑道:“是啊,关键是要去伪存真,抓住事物的本质和核心。”
说完,他便表示走得差不多了,先回办公室休息一下。
叶明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熊冬灵这番话,是沟通请教?是试探摸底?
他提到了国资委,提到了渝矿集团,提到了“可能留下了尾巴”、“历史局限性”。
这是在给自己打预防针,还是在暗示什么?
叶明昊没有急着下结论。
他回到办公室,把刘岸龙叫了进来,把熊冬灵主动邀请他散步的经过说了一下,道:“帮我了解一下熊市长的详细履历,他担任市国资委主任以及分管工业期间,全市大中型企业特别是渝矿集团的重大举措、重点工程。”
“要低调,不要搞得满城风雨,同时渝矿集团的问题要抓紧调查。”
刘岸龙心中忍不住一阵兴奋。
看来,叶明昊这是要弄一出大戏啊。
从目前看来,渝矿集团这潭水,看起来比大川区更深。
韩光明举报的材料里,涉及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而是积累了多年的沉疴积弊。
如果这些问题属实,那就不是查一两个人能解决的事。
而要查清楚这些问题,首先要搞清楚,这些年在渝矿集团背后,到底站着哪些人。
很显然,熊冬灵的主动接触叶明昊,是一个信号,也是一种试探。
说不定他就是隐藏在背后的大鱼。
刘岸龙心中很激动,对下一步的工作充满了期待。
国庆节,高小飞、刘轻云、宋云涛、费正好、舒子真等人专门来渝州看望叶明昊。
叶明昊请他们在市委附近的一家火锅店吃本地特色火锅。
包间里,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
宋云涛、费正好也讲了一下江都市这两个月的变化,总体来说吴兰担任书记以后,继续围绕叶明昊规划的发展蓝图推动各项工作落地落实。
不过省里面的形势还是发生了一些变化,唐嘉幸加大了干部调整的力度。
“前两天,我们班的赵志远跟我联系了,说明昊你到渝州担任领导,他想联系你,但是又有点害怕,这小子现在好像在渝矿集团下面一个分公司担任副总,想回集团总部上班,解决跟老婆两地分居的问题。”
叶明昊笑道:“我记得这家伙是个富二代,胆子挺大的呀,怎么成胆小鬼了?”
费正好道:“你是市委领导,他有压力也正常啊。他父亲好像也是渝矿集团的,担任过中层,收入很高……”
叶明昊道:“云涛给他打电话,如果没空,等会一起喝茶。”
宋云涛当即走到一边给赵志远打电话,赵志远正在高速路上,他准备利用假期带着妻子女儿出去游玩几天,得知叶明昊相招,立即从最近的出口掉头往市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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