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才十五岁。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亲眼看到母亲被一个畜生糟蹋，又亲眼看到母亲死在面前。然后才是我——我是被他分裂出来的——我是他的避难所。他把所有最烂的事都锁在自己脑子里，让我以为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
李燕燕紧紧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指节因为攥拳太用力而泛白。
“原来当年，妈妈打我，不是因为她不疼我。是因为她被注射了神经毒素，她病了，控制不了自己。”
他顿了顿，“她骂我、打我的时候，眼睛是空的。就是那种，你看着她，却看不到任何人，那种空。打完她又抱着我哭，说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被人害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似的。
“我恨她，恨了好多年。恨她打我，恨她骂我，恨她自私地带我去村里隐居，明明我可以在大城市过阔少爷的生活。可现在我才知道，她被人注射了神经毒素，被丈夫背叛不得不逃走，结果又被一个畜生欺负，被村民戳脊梁骨——她什么都没说，一个人扛了五年。我凭什么恨她？”
“小凡。”李燕燕叫他。
他没有应。
“你没有真的恨过她。白不凡也没有。你们只是太痛了，痛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记忆。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帮妈妈报了仇。赵构死了，邢天在监狱里，他这辈子都别想出来。白荣光也逃不掉。”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你不是那个十五岁、爬不起来的孩子了。你是二十六岁的柳小凡。你替妈妈讨回了公道。”
柳小凡低下头，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用力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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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小迪的电话在他们回程的路上打了过来。
“邢天又招了一批东西。而且这一次——”汪小迪的语气很微妙，“他说想当面跟你们谈，指名道姓，要见白不凡和李燕燕。”
“他又想干什么？”李燕燕的声音冷下来。
“不清楚。但他这次的态度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汪小迪顿了顿，“对了，有个情况你们可能不知道。上周林露娜申请了一次和邢天的见面，我们批了。从那天之后，邢天整个人就变了。之前是疯狗一样乱咬，现在像是彻底泄了气，问什么答什么，连语气都变了。”
李燕燕和柳小凡对视了一眼。
第二天一早，他们坐在了看守所探访室里。
邢天被带进来的时候，李燕燕差点没认出他。
一个月不见，这个人又瘦了一圈，橘色的囚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眼窝凹陷，两鬓的白发像杂草一样疯长。
但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阴冷的、算计的、随时准备把人拖下水的不甘，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在他们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
“林露娜来看过我。”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从枯井里挖出来的，“她在精神病院那段时间，别的没学会，哼……倒是学会了恨我。”
他苦笑了一下，鼻下发出冷哼。
“她说，就算是养条狗，养了二十年也该有感情了。我把她从垃圾堆里捡回来，供她吃穿，供她读书，到头来只把她当一把杀人的刀。她说她做鬼也不会放过我。”
李燕燕没有接话，只是冷眼看着他。
因为她觉得林露娜说得没错。
李燕燕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林露娜会亲自斥责“养育”她多年的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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