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自己的右手臂。
不是在这个石室里的右手臂——而是另一个右手臂。在某个无法确定的，一条手臂正从无数条线的交叉点中伸出来，手指张开，手掌向上，像在抓取什么东西。
那条手臂上有一道疤。
和他右手臂上的疤一模一样。
景页！
王芸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急迫。他感觉有人在拉他的手臂——是王芸的手，冰凉而有力，在将他从某种无形的漩涡中拽出来。
他猛地回过神来。
眼前的景象没有变——门还在，那个淡金色的柯林神父还在，石室中的一切都和一秒之前一模一样。但景页知道，刚才那一秒钟里，他的意识已经不在石室中了。
他差点被那扇门吸进去。
所有人，退出去。他的声音很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现在。
这一次没有人犹豫。白炼第一个转身冲向通道，王芸紧随其后。约翰神父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淡金色的存在，钉头锤在他手中微微颤抖。
约翰。景页叫了他一声。
他死了。约翰神父说。声音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空洞的确信，那个柯林·威尔斯已经死了。坐在那里的是别的东西。
我知道。但我们现在阻止不了它。走。
约翰神父终于转身。景页最后一个退出石室，在他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淡金色的存在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淡金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白色，像两颗打磨光滑的珍珠。它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景页读懂了那个口型。
再见。
他转身冲入通道，身后的石室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不是声音，而是某种震动，从地面的石板中传来，从四壁的石灰中传来，从空气中每一个分子的间隙中传来。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动。
他们沿着隧道狂奔。景页跑在最前面，直觉全开，感知着前方的每一寸路。身后传来石块碎裂的声音、灰尘坠落的声音、以及某种更加可怕的声音——像无数条湿漉漉的触手在石壁上拍打。
他们冲出了井底，沿着绳索攀上井口。景页最后一个上来，他翻身跃出井台的瞬间，脚下的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井塌了。
不是塌陷——是从内部被某种力量撑爆了。井台的青石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射，尘土和碎石如喷泉般从井口涌出，将半个庭院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烟雾中。
景页站在庭院中，夜风将尘土吹散。
十字寺的主殿在他身后静默伫立，尖顶上的十字在月光下依然泛着冷光。但景页知道，十字寺地下的那个东西已经不同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苏醒。
而他的预感——那种从潮州城离开后就一直纠缠着他的预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清晰了。
今晚，确实是襄州城所有事情的终结。
但不是结束。
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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