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柳眉却弯得更深,盼妤收回手坐直身子,目光依旧锁着他:“初来时千方百计想着混进京官堆里,如今近在咫尺了,我反而后怕,会不会……又有危险?”
薛纹凛看着那双眼里鲜明的忌惮,扯了扯嘴角。
他本想亮起安抚的笑,却发现这笑有些勉强:“如今南离不知在哪生受苦楚,若非时时提醒自己欲速则不达,我也未必能冷静。是以那些风浪与危险,既还未知,便不值一提。”
他试图将话题引开,“别兀自烦忧,这几日轩中无事吧?我既在百花楼周旋,你乖些。”
那三个字让她老脸一红又一红。
她反应许久,嗫嚅,“我能做什么?天天在家中盼你,无非是煎药、打扫,又把药扔了。哦,对了——”
她叩起两指,指尖在塌边的扶手上无聊画圈,期期艾艾地道,“我……我前两日,悄悄托人,给母亲从前的一位老仆递了信。”
薛纹凛表情徒然一凝,方才那点因她关心而生的暖意瞬间消散。
他倏地坐直身体,肩膀被牵扯生出胀痛,他轻嘶一声,也顾不上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都懒得收,“你又擅自行动!”
“你轻点!”仔细肩膀疼……
她吸了口气,声音还算平稳,满脸无辜,“当初入城时我们分明说好的,你并没有不允!母亲本家只是小吏出身,又不受宠,我如今退位返回故乡,再正常不过了,那位老仆是看着母亲长大的,即便要收买,总要有收买价值吧。”
“糊涂!”薛纹凛被她气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祁州王若有心破坏盟约,自要确保消息绝无走漏风险,难道他不晓得你还政?难道在祁州的地盘他会怕你不成?不过是投鼠忌器,唯不透风声四字罢了,你倒会自己送上门。”
盼妤被他训得哽噎。
其实如今,他们在祁州已薄有根基,能在这般短时间内属实不易。
但越呆得久,她越不想等。
薛南离的生死、最后一块六龙令的下落,都是她卸磨薛纹凛心房的绊脚石。
她终究贪心,做不到对当下已有的胜利果实视而不见。
这里毕竟不安全,她只想赶紧带着他撤出异境。
盼妤脑海旋起风暴,面上却恹恹不说话。
偏偏那微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唇,让薛纹凛心头的怒火像被一盆冰水浇下,瞬间熄了大半。
他兀自静默半晌,自动松开她的手腕,继而叹口气,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发梢。
“我并非怪你,”声音里全然无计可施,“那位老仆……可靠吗?”
女人的眸眼霎时亮起,先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母亲信他。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知道。信是托人辗转送去的,用的是只有我和母亲才知道的暗语。即便被人截获,也看不出端倪。而且,我只问安,并未提及任何旧事。”
薛纹凛轻阖眼,迅速在心中权衡。
这番行为的确有她的道理,事关六龙令的下落,如若前任祁州王真奉若至宝,如今只可能传到青骢手里,如若不是,还真是一切皆有可能。
紧绷的心弦稍松,肩上的疼痛愈加显形,他疲乏地靠回软榻,抬手按住。
“别动。”盼妤出声制止,倾身靠近,垂首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衣襟的系带。
直接动手,不造前戏。
薛纹凛微瞠,嘴和手都忘了动。
这就是纵容的下场。
她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衣衫褪下些许,露出瘦削的线条和白皙肌理上些许青紫的痕迹。
她仔细看了看,没有奇怪的迹象,这才稍稍放心。
“我帮你用些散瘀的药。”说罢,转身去取早就备好的干净棉布和药。
薛纹凛没有拒绝。
微凉的指尖偶尔划过肩膀的皮肤,引发不自控细微的战栗,药粉洒在瘀紫的患处,瞬时发生清凉的刺痛,她旋即用棉布轻轻按压,带来一阵缠绕的触感。
轻浅的呼吸缠在耳后,柔且规律。
方才那些关于危险、关于旧事的沉重话题,似乎暂时被这静谧而亲密的照料驱散了。
“凛哥。”
“嗯?”
“柳三要带你去见的新人物……你会带上我吗?”
薛纹凛身体微微一僵,拒绝的话喉咙滚动,但肩头温热的重量和她话语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期盼,让他又把话往后一咽。
尽管,有可能是她达成目的前故意示弱,他终究不忍。
“看情况,”薛纹凛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若是寻常的宴饮交际,去也无妨。若是别的关节,你不宜现身。”
拿着几张不同的皮相在人前晃来又晃去,终究不是办法。
盼妤听出题中的审慎,却也细微触到一点保护之念,心里既暖又涩。
她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一声,然后鬼使神差一动——
极轻、极快,将唇面轻掠过他颈侧的皮肤。
触感温热而柔软,像羽毛拂过,又酥又麻,瞬间窜遍薛纹凛的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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