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不好受,旨在识人不清,并非至亲背刺。
当今祁州王与娉婷一母同胞,却与自己只有一半血缘。
但西京雄踞一方,堪当三境之首,比起放任长齐自由生长,她摄政时对母族实在算得上尽心维护。
从因“卖女求荣”而盛名的父王到这位登基数年的兄长,两代祁州王皆偏安一隅,顶多是小打小闹攫取些地方利益,纵使贪婪,也应知分寸。
西京虽有无形威慑,却令两方盟友享受着边境安定,在当下之前,她以为兄长应不会愚蠢到在乱局中生出觊觎之心。
如今看来,她错得离谱。
库雅勒·青骢非但不愚蠢,反而精明到极致,也贪婪到极致。
前朝在明面搅动风云,引得众人目光聚焦,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竟能利用长齐内乱为掩护,在王权最核心处布局。
一股悲凉在心底成形,让女人的眼神骤然冷厉冰寒。
贪婪和自私不分家,既无唇亡齿寒的自觉,眼中自然只有“渔翁之利”。
司徒扬歌沉默良久,实则也悄然观察许久。
这女人眼神变幻精彩,他觉得应当趁热打铁,“大娘子,西京若倾覆,直面前朝和北狄兵锋的便是祁州,说起来,储良还是他亲妹唯一的子嗣,这恐怕不仅仅是贪婪,是彻头彻尾的背叛与冷血。”
盼妤目光斜睨,似笑非笑,表面挺住了体面,却感觉无形的毒刺正狠狠扎遍全身。
终究只有他们三兄妹,走在彻底分道扬镳的路上。
她下意识抚在心口,无声冷笑。
祁州女,本就是用来换取利益的筹码。
她思识杂乱,胸中憋着好几团气,徒然一吐息,呼吸瞬间变得又乱又急。
她下意识微垂首,视线顺着心意放任游走,最终定格在那张素净的脸上。
薛纹凛按捺不住身体难受,只压抑着喘息,突然抬起一只手。
一股柔软温热的力量托起他手腕,恰到好处地借力。
他曲起指头虚虚勾住咫尺的衣袖,唇未启,咳嗽先不自控地溢出。
耳侧吹起轻巧的凉意,他感受耳畔传来轻语,“我明白,不必细说。”
薛纹凛眉眼顿时松软,侧首咳得更厉害。
他有心解释,倒被她先宽慰。
三次国策,无一涉谷地,全部牵扯祁州,祁州王难辞其咎。
司徒扬歌说完大白话,这老道虽怕得浑身筛糠般抖动,仍不发一语。
大司马忍不住狞笑,一手覆在蒙眼巾,向众人提议,“蒙眼也有蒙眼的好,不见棺材不掉泪,这老伙计打量着拖一天是一天呢。”
薛纹凛与他目光撞了撞,颔首,“那就让他见棺材。”
司徒扬歌猛地掀起蒙眼巾,用力钳住老道干瘦的下颌向上半抬,一面指着般鹿举起的物件,“来瞧瞧,这是你藏在府邸暗室的宝贝。”
“同朝为官,众人皆道这枚玉珏你从不离身,来来来,说说它的来历。”
老道眯眼适应了环境,先仓皇张望周遭,他认得司徒扬歌,也认出这几日审讯他的两个青年,却盯着两张新面孔恍了会神。
这二人隐在光暗之间,坐着的青年面目普通却自带贵气,站着的女人看不清面容,贴着青年很亲近。
他在长齐潜伏久矣,从宗族到王室,根本没有这样的人物。
除了司徒扬歌和他的爪牙,还有谁会对他穷追不舍?
老道玲珑心七弯八转,竟一时没看清般鹿手中的物件。
般鹿毫不客气地掴他一耳光,将玉珏放在他面前,“说话!”
老道吃过二人的折磨手段,似很畏惧,颤巍地点头,眯眼对着玉珏瞧。
这一瞧,表情剧变,结结巴巴地招认,“这,这是我家祖传宝贝。”
“双勾夔龙纹,是你家祖传么?本司马记得,此玉自古祁都遗址下挖掘出来,被王室做成了族徽,向来是祁州王族佩带之物,怎么,你是哪位王族?”
夔龙纹玉珏?盼妤下意识捂住腰间,她看向般鹿手指下悬动的玉佩,圆润脏污,造型普通,摇曳的火光下,甚至看不出光泽。
她咽了咽喉咙,想替他否认,话在喉间,突然决定静待。
因为司徒扬歌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让她不敢动。
她没有半点兴趣在任何事情上,输给此十分碍眼之人。
般鹿与司徒扬歌对视一眼,蓦地将悬动摇摆的玉佩砸到地上。
碎玉四溅,竟仅发出了一声怪异的闷响。
盼妤追踪视线,看般鹿蹲在地上,将最大一片残玉本体举在空中。
一种独特而古老的青绿色泽透光而出……
竟,真的是……
盼妤愕然。那残玉中空,里间藏着一方细小精致的十字玉柱,玉柱里固定了一块更加小巧精致的玉珏——
与自己腰间的一模一样。
“桩桩件件,从案牍文书到身份信物,都是你无法辩驳的铁证,何必负隅顽抗?本司马多的是人证物证,还可以将这枚玉珏送往祁州,你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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