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卿盛了一碗豆腐汤，轻轻尝了一口，缓缓说道：“你不是喜欢吃？”
千夜笑了笑，大方地坐在他对面：“你特意给我留的？”
“是。”江无卿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千夜微微俯身，问道：“汤怎么样？我可是照着你平时的口味做的。”
他点了点头：“正好。”
“那你就多喝点，这些都是你的。”千夜笑着，将汤碗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这般寡淡无味的东西，她就算想喝，也咽不下去。
千夜看着江无卿神色凝重，心中不由得犯嘀咕，还以为他是碍于情面，对汤的味道说了违心话。这点倒也不怪他，毕竟这两道素菜，连她自己都没什么信心。
她默默将中间的酱牛肉往江无卿面前推了推，轻声道：“若是不好吃，你就先吃这个，顶饱，还不是我做的。”
江无卿看着她，轻声说：“没有不好吃。”
“真的？”千夜有些不相信。
“真的。”江无卿的眼神澄澈，没有半分虚假。
千夜直起身子，往后一靠，疑惑道：“那你怎么了？身体又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江无卿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思索：“我只是觉得奇怪。”
千夜倾身上前：“什么事？”
“你还记得我在花舞城回形的时候吗？从你发现我、带我出去，到御皇暗卫闯进来，他们并未耽搁太久便离开了，而我，也没过多久就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千夜点头：“我也正疑惑这事。从我回府发现你不对劲，到现在眼看着太阳就要下山，你除了身体不再发热，其他地方，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
“不，其实这次并不奇怪。”江无卿缓缓说道。
千夜一愣，瞬间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上一次才奇怪？”
江无卿点头，凝重道：“其实，即便妖能长生不老，万物也皆有定法，没有人能做到长生不老却毫无代价，回形，便是我们的代价。可奇怪的是，回形本不该这么频繁。按照我以往的经验，大约每十年到十五年才会发生一次，每次持续约一周时间。”
千夜皱起眉头：“可我已经见过两次了，两次之间，不过才四个多月。”
“没错。”江无卿语气沉重。
“而且，”千夜补充，“上一次别说一周，连一天都不到，你就恢复了。”
江无卿颔首，眼神更沉了。
思索片刻，千夜恍然：“难道，你怀疑上一次的回形不是自然发生的，而是有人在暗中动手脚？”
“是。”江无卿点头，“当时我便觉得不对劲。即便回形，也不会突然暴动，而是有一个平缓的过程，大约两到三个时辰。刚开始会发热、浑身无力、头疼头胀、眼酸流泪，这些先兆，我活了六百年，早已熟稔于心。”
千夜低头思索着江无卿的话，轻声叨咕：“这么说来，若是你那天是正常回形，定然会提前察觉到身体不适，会立刻找借口让祁楚晴和牧云秀离开，绝不会在她们面前变成那副模样。”
“可我那天，没有任何先兆，甚至只用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千夜目光凝重地看向他，笃定道：“有人在害你。”
江无卿不置可否：“若是真的如此，事情就麻烦了。”
千夜道：“那你知道，如何能让妖突然或提前回形吗？”
江无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沉声道：“杀他。”
千夜心头一惊，念道：“那日除了祁楚晴和牧云秀，有其他怪事吗？还是说……是她们两个要杀你？”
“不。”江无卿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怀疑，“以她们的本性，不可能。”
千夜追问：“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无卿闭上眼，缓缓回忆起当日的场景。
那天清晨，他刚洗漱更衣，便听到敲门声。打开门，门外站着祁楚晴和牧云秀，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神色亲昵。
江无卿缓缓说道：“牧云秀给我端了一碗冰糖银耳雪梨羹，说是她亲手做的。”
千夜心中了然。若是当时的牧云秀，的确没有害江无卿的理由。
可现在的牧云秀，未必。
千夜轻叹一声，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看来以后，我也要对她们二人多些警惕了。”
“不必。”江无卿摇头，“你不必因我生疑，免得冤了她们。”
千夜道：“我没有那么笨，不会轻易让人看出我的态度有异样。倒是你，怎么一点警惕心都没有？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这话你没听过吗？”
江无卿轻轻叹了口气：“你太激进了。”
千夜挑眉，酸溜溜地说：“你不会是因为牧云秀喜欢你，就一心认定她不会害你吧？”
江无卿抬起头，目光落在千夜脸上，平静反问：“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也该防着你？因为某一天你也可能会害我。”
千夜一怔：“你觉得我会害你？”
“是你说的，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千夜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你就防着吧。”
说完，她站起身，转身回了自己的东厢房。
一进门，她便气得想踢点什么。真是好心没好报！她怎么就这么犯贱，非要拼尽全力照顾这种人！
中原人常说什么来着？对，白眼狼！江无卿就是最大的一头白眼狼！
若是在大漠，她定要一刀抹了他的脖子，砍去四肢，连夜架起木柴，备好八角、香料、辣椒、孜然，第二天就开席！
千夜胡乱扒下外衣，扔在衣架上，纵身跳上床，一把掀开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暗自下定决心，就算今晚江无卿再发作，就算他痛死，就算天王老子亲自下来说情，她也要一觉睡到天亮！
夜半时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在窗外响起。
千夜习惯性地动了动耳朵，辨听着外面的动静。
是脚步声，而且，对方会武功。
千夜瞬间睁开眼，一把抓过外衣穿上，凑到窗边，借着月光望去，只见院子里闪动着一个个漆黑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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