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方才的确没忍住亲了他，可那也是情急之下，为了阻止他咬自己。他总不会以为，自己会趁他虚弱，乘人之危吧？
她压下心中的无奈，沉声道：“你浑身滚烫，需要降温。把衣服脱了，泡到冷水里，或许能缓解些痛苦。”
“冷水……”江无卿满脸难以置信，直言道：“你想杀了我吗？”
“杀了你？”千夜又气又急，“想杀你还需要费什么力气，放着不管，死得更快！”
冷水降温，是眼下唯一能缓解痛苦的法子。
见江无卿依旧不肯脱衣服，千夜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不顾他的反抗，伸手便褪去了他的外衣，只留下里面的里衣。
随后，她拉起他的手臂，用力将他推进了装满冷水的木桶里。
“就你现在这温度，还怕泡冷水？恐怕你刚下水，冷水就要被你烫成温水了！”
一入冷水，一股透骨的凉意穿透里衣，扎进皮肤里。
江无卿浑身一震，原本剧烈的痛苦，竟瞬间缓解了不少，一股久违的畅快，席卷全身。
可这份畅快，仅仅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便消散无踪。
千夜眼尖，从江无卿被推进木桶的那一刻，便看出这方法有效果。
可没过多久，原本冰凉的井水，竟泛起了细密的水泡，像是即将煮沸的沸水，温度越来越高。
千夜别无他法，只能转身往后院跑去，拎着木盆打水，再匆匆跑回来，往木桶里添凉水。可她添水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江无卿身体升温、将冷水烫热的速度。
无奈之下，她只能将木盆按进木桶，盛出一盆滚烫的热水，泼在院子里，再立刻往后院打水回来，反复重复着这个动作。
来回奔波二十几次，江无卿的神色真的平静了许多，可千夜，却早已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是汗。
即便曾经在大漠的武场里高强度训练，她也从未这么疲惫过。
相较于她刚进屋时，江无卿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不少。
千夜将木盆放在地上，看着眼神有些迷糊的江无卿。
他的面容，已经开始发生变化。脸上、脖子上，但凡能看到的地方，都布满了褶皱，身形也变得瘦骨嶙峋，锁骨下方的三根肋骨清晰可见，横在胸前，如同一位风烛残年的百岁老人。
他周身的皮肤，依旧泛着不正常的鲜红，那模样，骇人得让人不敢直视。
千夜忽然想起，江无卿曾对她说过，他已经活了大约六百年。
那么，她眼前看到的，难道就是六百岁时的江无卿？而平日里她所见的那个俊朗风华的模样，便是他二十二岁时的本貌？
她的目光，落在了江无卿脸上的黑眼罩上。如此痛苦狼狈的时刻，他竟然还没有摘下来。
千夜向来喜欢江无卿的眼睛，不单单是因为那双眼眸太过特别，金瞳澄澈，世间罕见，更因为，只要那双眼睛看着她，她便仿佛置身于一片净土之上，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蓝天白云之下，微风轻拂，一片花瓣缓缓飘落，坠入心尖，痒痒的，暖暖的，满是光明与灿烂，那是从心底深处，自然而然生出的幸福。
千夜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取下他脸上的眼罩，放在一旁，就这么静静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
直到察觉到水温又在升高，她才猛然回过神，伸手探了探木桶里的水，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她弯腰拎起地上的木盆，正要再次去打水，嘴角却忽然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真奇怪，如此狼狈又紧急的时刻，她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没了马车，浮梦一路连跑带走，好不容易才赶到祁皇宫宫门。她从未觉得，江府与皇宫之间竟隔着这样远的距离，平日里坐着马车，不过片刻便能抵达，今日却跑得她气喘吁吁，双腿发软。
待她踏入白镜园时，已至巳时。
往日里，这个时辰早已上完一堂课，可今日，就连从未缺堂的江无卿，也不见踪影。
堂下众人因江无卿无故缺席、又无告假消息，纷纷议论不休。
祁楚晴支着下巴，目光直直锁在身前的空位上，心绪纷乱。江无卿没来，千夜也未曾出现。清晨的靶场空荡荡的，连一句消息都没有。她心中暗觉奇怪，千夜向来重诺守信，若真有急事来不了，断不会连一句招呼都不打。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忽然，一个白白的小纸团从旁侧飞来，落在她的桌面上。祁楚晴转头望去，竟是此前还在与自己置气的牧云秀。
牧云秀显然早已忘了两人的别扭，朝她挤了挤眉毛，低声问道：“不会又和上次一样吧？”
祁楚晴自然明白牧云秀所言何事，方才她心中也有过这般疑虑，只是始终无法确定。
恰在此时，李香瑶冷冷扫了一眼仍在冲祁楚晴挤眉弄眼的牧云秀。
祁楚晴心头一紧，生怕牧云秀趁着堂下混乱，将答应过千夜、关于江无卿的秘密说漏嘴，连忙高声打断：“阿秀！看来今日是没法开课了呢！”
牧云秀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顺着祁楚晴的目光转头，正巧与李香瑶的视线相撞，当即瞪了回去，怒声道：“你看什么看？”
李香瑶也不甘示弱，回瞪过去：“我乐意看，你管得着吗？”
祁楚晴生怕两人再吵起来，连忙挪过去拉住牧云秀，低声劝她莫要冲动。
牧云秀盯着李香瑶的背影，压低声音咒骂：“等我箭术学成之日，第一个就射死你！”
“阿秀！”祁楚晴急忙攥紧她的衣袖，生怕这话被李香瑶听见，再生出是非。
不多时，白镜园的宫人躬身走入堂中，对着堂下所有王公贵胄躬身禀报，言说江无卿忽然染疾，身体不适，特告假三日。
自江无卿与千夜成亲后，白镜园中惦念他的人便少了许多。
往日里，若听闻江无卿染病，这些公主小姐们必定争相探病，不说一日之内踏破江府门槛，也绝不会这般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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