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来到内城。这里是赤危城的核心,亦是最后的防线。姜子尘深吸一口气,玄灵盾从掌心浮现,黑芒闪烁,金丝流转,一股古朴苍茫的气息弥漫开来。
“玄灵为心,万法不侵,此阵,名‘不动’!”
盾牌力量融入城墙,黑光如潮水般蔓延,将整座内城笼罩。金丝在黑暗中游走,如同一条条沉睡的蛟龙,一旦阵法受到攻击,便会苏醒过来,吞噬一切来犯之敌。
三重阵法,层层递进,如三道天堑,横亘在赤危城与魔族之间。
姜子尘凌空而立,衣袂飘飘,望着这座焕然一新的城池,心中却无半分轻松。他知道,阵法虽强,但人心若散,城池依旧难守。而此刻,神魔之域的人族大军,已到了岌岌可危之境。
“城主,三日期限已到,议事大殿中,众人已等候多时。”赤危王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姜子尘收回目光,身影一闪,已消失在原地。
赤危城,议事大殿。
八道身影分立两侧,气息各异,却皆是强横无比。妖族五圣,麒麟一族的宁珏、九尾天狐族的银雨、鲲鹏一族的轩、烛龙一族的冥幽、以及毕方一族的赤萱,五人或抱胸而立,或倚柱而思,神态倨傲,尽显妖族圣者的风姿。烈身型魁梧,眼神凌冽,如同一尊战神,站在五圣身侧,目光灼灼。
赤危王与玄幽王并肩而立,前者铠甲森然,后者黑裙飘曳,一刚一柔,相得益彰。
王座之上,姜子尘端坐如钟,手中握着一枚玉简,眉头微皱,似在沉思。那玉简是轩这三日来以鲲鹏一族的神通打探而来的消息,每一字都重若千钧。
“没想到,人族三百余城,已沦落过半。”他低声轻语,声音虽轻,却如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一百余座城池陷落,剩下的亦是岌岌可危,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覆。”
赤危王面色沉郁,点头道:“若非城主赶来及时,赤危城早已成为那百余座沦陷城池之一。”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那些被攻陷的城池,将士大多战死沙场,百姓惨遭屠戮,血流成河。剩余的人族伤的伤,逃的逃,逃亡路上更有魔族拦截袭杀,正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如待宰羔羊,无处可逃。”
玄幽王闻言,娇躯微颤,黑裙下的双手紧紧攥起。
她上前一步,美眸中闪过一丝痛楚,声音却坚定如铁:“城主,请开城庇佑那些流亡之人!我曾被炎魔王追杀,流离失所,深知那种绝望如坠深渊的滋味。他们如今缺的不是战力,而是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栖身之所,一个能让他们重新燃起希望的灯火。”
她的话语如春风化雨,却又带着刻骨铭心的悲怆。众人闻言,皆有所动容。
赤危王亦颔首道:“玄幽王所言极是。我曾亲眼见过城破人亡的惨状,那些逃亡的人族,正缺一个庇佑的居所。此时赤危城放出话来,不仅可以让他们重燃希望,更能借此增添兵力,壮大城池实力,何乐而不为?”
姜子尘微微点头,正欲开口,却见轩一步踏出。这位鲲鹏族的睿智青年,眼眸深邃如海,仿佛看透一切,不疾不徐道:“城主,此法不妥。“
他声音清朗,却如冷水浇头,让大殿中的气氛骤然一凝。
“一旦放出消息,赤危城固然可庇佑流亡人族,但亦会成为魔族大军的眼中钉、肉中刺,欲灭之而后快。”轩微微抬头,目光如电,“更甚者,魔族擅幻化形貌,变化万千,若趁机藏在流民之中潜入赤危城,里应外合,届时城外大军压境,城内烽火四起,赤危城将岌岌可危,如腹背受敌的困兽,插翅难飞。”
妖族五圣其余四人纷纷点头。赤萱双翅微振,金眸中锋芒毕露:“轩所言有理,城主勿要轻易开城,否则引火烧身,悔之晚矣。”
银雨九尾轻摇,媚态横生却语带机锋:“人族之事,与我妖族何干?何必为了一些蝼蚁,将赤危城置于险地?”
宁珏与冥幽虽未言语,但神色间亦是赞同之意。
赤危王闻言,虎目圆睁,声若洪钟:“荒谬!若是不庇佑人族修士,让他们不断被魔族屠杀,到头来赤危城独木难支,亦是死路一条!唇亡齿寒之理,诸位难道不懂?”
“唇亡齿寒?”宁珏冷笑一声,“赤危城有城主坐镇,有三重阵法守护,何须依赖那些丧家之犬?”
“你——”赤危王怒极,铠甲咔咔作响,周身天元涌动,如火山即将喷发。
大殿之中,剑拔弩张,人族与妖族针锋相对,气氛凝重如铅。
就在此时,玄幽王再度开口。她缓缓跪伏于地,黑裙铺展如墨莲绽放,声音轻柔却穿透了所有的争执:“城主,请开城。我知晓其中的风险,但我更知晓那些流亡之人的绝望。他们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随时可能倾覆。赤危城,或许是他们最后的港湾。”
她抬起头来,美眸中泪光闪烁,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我玄幽,愿以性命担保,若因开城而导致赤危城陷落,我愿第一个战死城头,以谢天下!”
姜子尘望着跪伏在地的玄幽王,望着她眼中那份与当年司牧雨相似的执拗与悲悯,心中某根弦被悄然拨动。他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颠沛流离,想起那些曾经庇护过他的身影,想起星皇师尊那句“护佑人族,乃我辈修士之责。”
“都起来吧。”他缓缓起身,声音不高,却如黄钟大吕,震彻大殿,“我意已决,开城庇佑流亡人族。”
轩眉头微皱,欲言又止。姜子尘目光扫过,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至于魔族奸细,我自有辨魔之法,诸位无需忧虑。”
他轻拍腰间,一只毛茸茸的灰色小兽跃然而出,正是小灰。小家伙打了个哈欠,鼻翼翕动,乌溜溜的大眼睛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有此兽在,任他魔族千变万化,亦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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