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呈楔形阵,像一把黑色的尖刀,无声地扎进了中围岛屿的密林。
这里的树太大了。随便挑出一棵,都需要十几条壮汉手拉手才能抱拢。树冠层层叠叠,把头顶那层奇异的苍穹遮得严严实实。
林子里却不暗。
因为空气中游离的灵气浓郁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这些远古元气在低温下凝结成一滴滴散发着微光的灵液,挂在周围古木那暗银色的树皮上。
脚下是厚厚的紫黑色腐殖叶,踩上去松软,连最细微的脚步声都被吞噬。
刑九走在最前面,横刀出鞘,刀尖斜指地面。他抽了抽鼻子,脸上的刀疤因为肌肉紧绷而拧在了一起。
“大帅,这林子干净得有些邪门。”刑九偏过头,压低声音。“咱们走了快两里地,连只活虫子都没见着。蛊主那帮人就算杀得再利索,总得留下点断手断脚或者尸骨吧?”
其实不用他提醒,雷重光早就察觉到了。
太干净了。
之前在外围小岛,好歹还有蛊虫吸干的妖兽干尸。但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脚印,没有血迹,连打斗折断的树枝都找不出一根。
“他们没走这条路?”丁五紧握着刀柄,目光在周围的巨树间警惕地扫视。
“路只有一条,他们躲不开。玉牌的指引不会错。”
雷重光停下脚步,走到旁边一棵需要二十人合抱的古木前。
他没有直接伸手去碰树干。右手握住太古龙渊的剑柄,用厚重的剑鞘底端,小心地拨开树皮底部堆积的落叶。
落叶下方,露出了一截粗大的树根。
树根表面有一道极深的豁口,切面平滑,显然是被锋利的兵刃生生斩断的。
更诡异的是,这豁口处没有流出任何汁液,而是附着着一层已经干涸结块的惨绿色粉末。
“蛊虫的毒渣。”雷重光用剑鞘点了点那层粉末。“他们来过。而且在这里遇到过阻击,动了手。”
九黎凑上前,冰蓝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那道豁口。
“大帅,这树根在长肉。”
顺着九黎的视线看去,那道被毒素腐蚀、又被利刃斩断的切口处,正有无数细小的木质纤维在缓慢蠕动、交织。周围空气中飘浮的灵液,被这些纤维贪婪地吸附过去,化作新生的树皮。
按照这个愈合速度,最多再过半个时辰,这道堪称致命的砍痕就会彻底消失,连一丝疤痕都留不下。
这才是林子里找不到打斗痕迹的真正原因。这座岛上的植物,拥有恐怖的、近乎不死的自愈能力。
“不仅是自愈。”
雷重光抬起头,目光顺着这棵古木粗壮的树干一直往上看。
在树干距离地面三丈高的位置,暗银色的树皮上,天然开裂出了一些繁复的纹理。
刚才在岛屿边缘登陆时,九黎就指给他看过这种纹理。远看只觉得像天然生成的星象图,但现在走近了,在法相境的神识覆盖下。
雷重光左手食指上的七星指环,隐蔽地跳动了两下。
“老九,上去看看。”
九黎没有废话,双腿微曲,整个人犹如一头灵巧的雪猿,脚尖在树干上连点几下,悄无声息地窜到了三丈高处。
他单手扣住一块凸起的树皮,仔细端详着那些裂纹。
“大帅。”九黎在上面低头,谨慎地传音入密,“这纹路不是树皮自己裂的。是用刀刻上去的。刻痕极深,里面嵌着一层细碎的星辰砂。”
“纹路走势什么样?”
九黎伸手在半空中,快速地比划了几下那些纹路的走向。
雷重光在脑海中迅速勾勒出那个图案。
“辟星门,锁太虚……”
这图案,与当初在深海遗迹外围,那块黑色巨碑上记载的星辰文字,同宗同源!
只不过,巨碑上的是要塞的阵法总纲。而这些刻在古木上的纹路,是单兵阵纹,是用来汲取天地灵气、武装自身的微型聚灵阵。
雷重光瞬间想通了所有的关窍。
“都退后。”
雷重光沉声下令。
死士们立刻向后散开,默契地将雷重光护在阵型中心。
“这满岛的古木,根本不是什么自然生长的药园子。这是一支驻扎在这里、活了千万年的木甲大军。”
雷重光看着眼前这棵参天古木,语气透着一股极致的冷酷。
“蛊主的人在这里吃了大亏。他们用海量的变异蛊毒强行腐蚀了这些树的根系,拿人命填出了一条通道。但这些树并没有死,它们吸够了地脉里的灵气,现在已经缓过劲来了。”
这些古木,就是沧澜宗布置在中围岛屿上的第一道“活锁”。
话音刚落。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木材扭曲声,在幽暗的林间突兀地响起。
不是一棵树在响。
是周围方圆百丈内,上百棵需要十几人合抱的参天古木,同时发出了这种沉闷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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