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迷雾中漂泊，最熬人的不是危险，而是未知。
算算时辰，寻星号进入迷雾海渊，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没有任何活物出现。没有海鸟，没有妖兽，连水底下的杂鱼都死绝了。这片海域干净得像是一块巨大的墓碑。
甲板上的死士们，依然保持着极高的纪律。
除了轮班操纵床弩和警戒的人，其余人都盘腿坐在清心阵的光罩下，默默地吐纳调息。有了之前自相残杀的血的教训，每个人都把神经绷到了极点，死死守住自己的灵台。
但这种紧绷，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消耗。
雷重光三天没有合眼。
他一直坐在主舱的太师椅上，手按在太古龙渊的剑柄上。神识外放，时刻关注着船体和阵法的细微变化。
盲航了三天，周围的景象没有丝毫改变。依然是浓得化不开的灰雾。
“咔……”
一声细微的异响。
不是甲板上发出的，而是从船底的深处传来。
紧接着，寻星号庞大的船身，毫无预兆地往下沉了半尺。
这半尺的下沉，在平稳的海面上突兀。就像是原本走在平地上的马车，突然掉进了一个浅坑里。
外层的清心阵光罩猛地闪烁了一下，原本明亮的幽绿光泽，瞬间黯淡了三分。
雷重光猛地睁开眼，身形一晃，直接消失在主舱内。
下一息，他已经出现在了通往底舱的楼梯口。
“大帅！”九黎正满头大汗地从底下往上跑，迎面撞上雷重光。“底舱出事了！浮空阵的灵气，漏了！”
雷重光没有说话，一把推开九黎，大步跨入底舱。
底舱里的空气，比之前修补阵法时还要浑浊。
没有胃酸的臭味，却透着一种诡异的腐朽气息。
雷重光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底舱中央的主阵眼。
那里，镶嵌着那颗从深海灵蛇脑子里挖出来的、天人境中期大圆满的妖王内丹。
原本湛蓝剔透、向外源源不断喷吐着磅礴水系元气的内丹，此刻表面竟然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絮状物。
就像是放久了长毛的烂橘子。
不仅是内丹。
铺在地上、充当阵纹导体的那些极品灵玉，幽绿色的光芒正在急剧衰退。玉石的边缘，竟然出现了风化般的灰色斑点。
“大帅，这邪了门了！”
刑九半跪在阵眼旁，手里拿着一块用来备用的灵玉，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灼。
“这可是极品灵玉！就算是放在东海最底下的泥潭里，泡上个一百年也不会掉一点灵气。可这才三天！灵气就被吸走了一大半！”
雷重光走上前，蹲下身。
他没有用手去碰那颗长了灰毛的内丹，而是将太古龙渊的剑尖，轻轻挑开了一点那层灰白色的絮状物。
“嗤——”
剑尖接触到絮状物的瞬间，竟然冒出了一缕极淡的灰烟。
雷重光眼神一凝。
他看明白了。
“不是漏了。”雷重光站起身，声音冷得刺骨。“是被吃了。”
九黎和刑九同时一愣。
“大帅，您说……被吃了？这底舱连个老鼠洞都没有，谁在吃咱们的灵玉？”九黎四下张望，手里的斧头攥得死紧。
雷重光转过头，看向底舱那些厚重的铁木舱壁。
由于浮空阵要和外界的天地法则沟通，底舱并不是完全密封的。有几个用来调节水压的通气孔。
此刻，那些灰白色的迷雾，正顺着通气孔，一丝丝地往底舱里渗透。
它们并没有像在甲板上那样漫无目的地飘散。
而是像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精准地朝着主阵眼的妖王内丹和满地的灵玉涌去。
“这雾，是活的。”
雷重光的话，让底舱里的几个大汉瞬间觉得后背发凉。
“它们不仅仅是幻毒。它们还是一种庞大的、寄生在这片海域里的能量体。”
雷重光看着那些贪婪吸食灵气的灰色雾丝。
清心阵挡住了雾气对人神识的侵蚀，却挡不住它对灵气的吞噬。寻星号在这片迷雾海渊里，就像是一块掉进蚁群里的巨大方糖。
阵法运转得越剧烈，散发出的灵气越庞大，吸引来的迷雾就越多，被吞噬的速度就越快。
这就是一个死循环。
“关掉阵法？”九黎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问道。
“关了阵法，清心阵就散了。”雷重光冷笑，“不出一炷香，上面那七十多个兄弟就会把咱们剁成肉酱。然后这艘几百万斤的铁船，失去浮空阵的托举，直接沉进深海沟里。”
死局。
要么被幻毒逼疯自相残杀，要么被抽干灵气沉船喂鱼。
“大帅，咱们带出来的灵玉虽然多，但也经不住这雾气这么个吃法啊！”刑九算了一笔账，“照这个速度，那颗灵蛇内丹最多还能撑一天。就算是把身上所有的灵玉全填进去，顶天了也就熬个三五天。”
三五天。
在失去方向的迷雾里，这连个零头都不算。
雷重光没有立刻回话。
他抬起左手，看着食指上的七星指环。
指环依然冰冷，上面没有任何光芒提示。它只负责指引星门的大方向，却不会在这茫茫大雾里给他们画出一条具体的航线。
必须找到路。
在内丹和灵玉被彻底抽干之前，必须找到一个能够挣脱这片迷雾的破局点。
“继续填玉。”
雷重光转过身，大步向楼梯走去。
“内丹灰了就拿刀刮掉，灵气不够就拿石头去补。就算是用玉砖去砸，也得给我把这阵法撑到最后一块石头烧光。”
他走到楼梯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焦躁的九黎和刑九。
“这局棋，还没下死。”
“把上面的床弩全给我卸了，换上最长的破甲箭。”
雷重光推开舱门，走上甲板。
迷雾依然浓郁，像是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绝壁。
但在雷重光的银紫色眼眸中，这堵绝壁，并非无懈可击。
既然找不到路。
那就硬生生，凿出一条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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