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焦臭味，被深海的寒风一吹，全糊在人的脸上。
雷霆万钧劈过的地方，海水还隐隐泛着紫色的静电。那些漂浮在海面上的妖兽尸体，大半都已经熟透了，皮肉翻卷，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肉香混杂着海腥味。
九黎光着膀子，把破岳巨斧挂在后背上。手里反倒拎着一把两尺长的精钢剔骨尖刀。
“动作都麻利点！专挑个头大的开膛，碎成渣的别管了，浪费时辰！”
九黎踩在齐脚踝深的黑水里，大声吆喝。
剩下的死士被分成了两拨。一拨跟着刑九在底舱抢修阵法，另一拨跟着九黎在海面上干起了屠夫的勾当。
这活儿其实危险。深海的水压虽然被玄龟甲和残存的阵法抵消了一部分，但人一旦离开甲板太远，还是会被那股黏稠的海水压得胸口发闷。死士们腰上全都拴着手腕粗的精钢锁链，另一头死死扣在船舷上，像是在冰窟窿里捞鱼的渔夫，踩着那些巨大的妖兽尸体在海面上跳跃。
九黎盯上了一头幽冥鳐鱼。
这畜生体宽超过三丈，虽然长长的毒尾被雷劈成了灰，但扁平的身体还算完整。天人境初期的妖兽，内丹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他两步跨过去，脚底板踩在鳐鱼滑腻的表皮上，差点打了个出溜。
“皮真厚。”九黎用刀尖试了试鳐鱼背部的厚甲，连个白印都没留下。妖兽虽然死了，但这身在深海里熬打出来的皮囊，硬度依然堪比玄铁。
他没硬捅，而是顺着鳐鱼腹部那排像鳃一样的呼吸孔，把剔骨尖刀狠狠扎了进去。
“刺啦！”
手腕一翻，刀刃沿着黏膜纹理猛地一绞、一豁。
黑红色的体液瞬间喷涌而出，溅了九黎一身。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大手直接顺着豁口探进鳐鱼冰冷的胸腔里，一通摸索。
“咔吧。”
一声脆响，九黎硬生生扯断了几根软骨，从一堆烂肉里掏出了一颗拳头大小的内丹。
内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表面甚至还缠绕着几缕微弱的紫色电弧，那是雷重光的剑气残留在里面的痕迹。拿在手里，一股精纯、阴寒的水系元气直钻掌心。
“好货色。”九黎咧嘴一笑，把内丹往腰间的皮囊里一塞。
这种天人境的内丹，如果拿到中州的拍卖行，哪怕是最次等的水系，也能换回十几车上好的兵器甲胄。今天这满海面的尸体，简直就是一座漂浮的金山。
“九爷，这边有头硬茬子，劈不开！”
不远处，代号丁五的死士踩在一头深海魔蟹的背上，手里的短斧砍得火星四溅，蟹壳却纹丝不动。
“让开。”
九黎大步走过去，抽出身后的破岳巨斧。
他看准了魔蟹甲壳接缝的地方，天人境中期的蛮力轰然爆发，一斧头狠狠砸进缝隙里。接着把斧柄当撬棍，大喝一声，硬生生把那块重达几百斤的顶壳给掀飞了出去。
里面是一大坨散发着异香的蟹膏，以及一颗泛着暗红光芒的极品内丹。
“挖出来。壳子也别扔，砸碎了带回船上，这玩意儿磨成粉掺在生铁里，打出来的刀能劈重甲。”九黎吩咐了一句，转身又扑向下一个目标。
不到半个时辰。
九黎腰间的皮囊已经鼓鼓囊囊，塞了不下一百颗天人境妖兽的内丹。其他死士也都收获颇丰。
发财是发财了，但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死人堆里抠钱，赚的都是买命的钱。出发时一百个兄弟，现在只剩下七十来个。这笔血债，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回船！”
九黎眼看着远处的海水颜色开始变深，知道血腥味马上就会引来第二波更深海域的掠食者。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他懂。
死士们拽着锁链，迅速撤回寻星号甲板。
刚一上船，就看到刑九满身是灰地从底舱爬上来。
“九爷，底舱的阵基用灵玉垫平了。大帅切的那些玉砖真好使，严丝合缝。”刑九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九黎腰间的皮囊。“内丹弄到了？”
九黎直接解下皮囊，扔给刑九。
“一百三十颗，全在这儿。够浮空阵烧一阵子了吧？”
刑九接过皮囊，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我这就去阵眼填料。”
主舱内。
雷重光依然维持着盘腿打坐的姿势。
外面的喧闹声他听得一清二楚。但他没有动。
太古龙渊横在膝盖上。他现在的状态，并没有九黎他们想象的那么轻松。
强行越阶施展“雷霆万钧”，抽干了他的气海。如果不是在大鲲肚子里融合了星辰之力，拓宽了经脉的韧性，刚才那一剑就能让他直接走火入魔。
“笃笃。”
九黎在门外敲了两下，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木盘，盘子里放着三颗成色最好的内丹。
“大帅，这是刚抠出来的。有一头幽冥鳐鱼王，还有两头百足海参的内丹，元气最足。您先用来调息。”
雷重光睁开眼。
他没有客气，伸手捏起那颗幽冥鳐鱼王的内丹。
法相境中期的真气微吐，坚硬的内丹外壳瞬间化为粉末。里面精纯的水系元气被他一口吞下。
狂暴的元气入体，远古蛊核立刻转动起来，将其碾碎、提纯，转化为紫金色的雷霆真液，缓缓填补着干涸的气海。
“阵法修得怎么样了？”雷重光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丝血色。
“刑九正在底下填内丹。用大鲲肚子里的灵玉做了阵基，这帮兄弟手艺不错，勉强把架子搭起来了。”九黎站在一旁汇报。
“勉强不够。”
雷重光拿过桌上的海兽皮古卷，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下。
“玄龟指的路，就在咱们正下方的那条海沟里。那里有一条灵玉矿脉。”
他看向九黎。
“这海面上的内丹，只能救急。想要真正开到星门，咱们必须吃下那条矿脉。”
就在两人说话间。
寻星号的船身，毫无预兆地剧烈一沉。
不是被攻击，而是一种彻底失去托举力的死沉。
底舱里，传来刑九绝望的吼声。
“大帅！阵法点不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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