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
这是甲板上所有死士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寻星号庞大的船身在冲出那个“断崖”的瞬间，彻底失去了海水的托举。几百万斤的铁木巨舰，带着巨大的惯性，直接向那个幽绿色的深渊坠落。
两侧是高达数里的白色“山峰”——那是巨兽的牙齿。每一根牙齿上都挂着无数腐烂的沉船残骸和巨型海兽的白骨。
海水形成了一道环形的瀑布，将寻星号裹在正中间，一同砸向无底的深渊。
这便是传说中的覆海大鲲。
古籍里说“不知其几千里也”，其实没人见过它的全貌。因为见过它的人，全都已经进了它的肚子。它根本不需要捕猎，只需要张开嘴，深吸一口气，这片海域里的一切就会自动送上门。
“抓紧！”九黎的吼声在下坠的狂风中被撕得粉碎。
他双手死死抠住甲板上的精钢圆环，身体因为失重而悬在半空。三十名死士紧闭双眼，任凭粗大的锁链勒进皮肉，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雷重光没有悬空。
太古龙渊被他用十成真气死死钉在龙骨上。他双手握着剑柄，双脚像生了根一样踩在甲板上。
紫金色的雷霆光网顺着船身疯狂扩张，死死撑住外围那层即将崩碎的清心阵光罩。
“砰！”
没有任何缓冲。
寻星号重重地砸在了一片柔软、却又充满弹性的肉壁上。
巨大的反震力让整艘船的铁木结构发出一声哀鸣。甲板上三根副桅杆当场从根部折断，带着沉重的铁链砸在护栏上，滚进外面的黑暗中。
十几名死士当场呕出鲜血，五脏六腑险些移位。
紧接着，头顶那条狭长的幽绿色光线，消失了。
大鲲闭嘴了。
绝对的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世界。
没有一丝光，连声音都变得沉闷和怪异。四周全是某种巨大器官蠕动的“咕噜”声，以及水流砸在肉壁上的回声。
“点火！”
刑九嘶哑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
死士们强忍着剧痛，摸索出腰间的火折子。林三七搞来的特制火油在黑暗中燃起一团团橘红色的火光。
借着火光，众人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处境。
这里是大鲲的胃。
一个大得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血肉洞穴。寻星号停在一片半凝固的黑色黏液上。四周是暗红色的、布满褶皱的肉壁。这些肉壁在缓慢地蠕动，每一次收缩，都会挤压出更多的黑色黏液。
头顶上方，刚才和他们一起掉下来的海水，正化作一场倾盆大雨砸下来。
但这雨，不是普通的雨。
“嗤啦——”
一滴绿色的水珠砸在清心阵的淡蓝色光罩上。光罩立刻腾起一股刺鼻的白烟，阵法边缘的灵气肉眼可见地被腐蚀掉了一块。
那是大鲲的胃酸。
这场酸雨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清心阵的光罩就像是掉进油锅里的雪球，剧烈地颤抖、消融。
底舱传来急促的敲击声。
九黎扯开嗓子吼：“底下出事了！”
他解开腰上的锁链，连滚带爬地冲到底舱入口，一把拉开舱门。
一股浓烈的焦糊味伴随着热浪扑面而来。
底舱里，那些铺在阵眼里的玄龟甲片，正在冒着黑烟。原本用来提供能量的噬浪鲨内丹，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阵法在恐怖的腐蚀下，正在抽干船上所有的底蕴。
“大帅，阵法撑不过一炷香！”九黎冲回甲板，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光罩一旦破裂，那些胃酸落下来。别说血肉之躯，就是这铁木打造的船壳，也会在半个时辰内被融成一滩脓水。
所有人都看向雷重光。
绝境。
这比在海面上遇到上古玄龟还要让人绝望。玄龟还能拼命，但这大鲲的胃里，他们甚至找不到可以下刀的地方。这就等于被关进了一个正在加热的铁棺材。
雷重光拔出太古龙渊。
剑身上的紫黑雷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目。
他没有看头顶落下的酸雨，也没有管摇摇欲坠的光罩。
他径直走到船舷边，蹲下身。
伸出左手，将太古龙渊的剑尖，轻轻贴在光罩外侧那些堆积的黑色黏液上。
“大帅，那是毒酸……”九黎想拦。
“闭嘴。”
雷重光闭上眼，丹田内的远古蛊核不仅没有畏惧，反而传递出一种贪婪的渴望。
这大鲲一口吞下这片海域的一切，它的胃，就是一个天然的熔炉。那些腐臭的黏液和胃酸，固然致命。但在这剧毒的背后，隐藏着大鲲提炼了千百年的、最精纯的水系和吞噬法则的本源能量。
毒蛇出没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大鲲能消化万物，它的胃壁深处，就藏着这世间最顶级的补药。
“想融了我的船？”
雷重光冷哼一声。
他没有收回长剑，反而将十成十的雷霆真气，毫无保留地注入太古龙渊。
霸道的紫金雷电顺着剑身，瞬间刺透了光罩，直接扎进了那片黑色的黏液之中。
雷霆与强酸接触，爆发出刺耳的轰鸣和大量的毒气。
“把防毒面甲带上！”刑九立刻指挥死士。
雷重光没有退。
他利用雷霆真气的至阳属性，强行在那片腐蚀一切的黏液中，劈开了一条极细的通道，让神识顺着这条通道，直接触碰到了大鲲下方蠕动的暗红色肉壁。
那一瞬间，一股磅礴到让人灵魂战栗的精纯元气，顺着神识反哺回来。
那是大鲲的血气。
“老九。”雷重光睁开眼，瞳孔已经被紫金色的电芒完全覆盖。
“去底舱。把所有没用的废铁、破木头，全给我堆到主阵眼上。死扛没用，这船的底子，我来接管。”
九黎一愣，但立刻照做。
雷重光站起身，太古龙渊斜指着下方蠕动的肉壁。
这不仅是一座牢笼，这是一座宝库。
只要没死，只要还有一口气在。
这头吞天食地的大鲲，就是他雷重光突破法相境中期的最好炉鼎。
“撑过这一炷香。”
雷重光对甲板上的死士下达了铁令。
“然后，咱们拆了这畜生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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