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苏小小身边时，续命丹的药力已经消耗了将近一半。
她的胸膛还在起伏，但幅度比之前小了一些，心跳的频率也在缓慢下降。
续命丹的灵能在她体内形成的那颗临时心脏正在慢慢耗尽燃料，如果不能在剩下的时间内找到有效的救治，那颗心脏就会停止跳动，她的生命也会随之结束。
他蹲下来，用手掌贴在她的额头上。
她的额头微凉，但还有温度，比刚才好了一些。
他将手掌移到她的颈侧，感受着她的脉搏。脉搏很弱，但还在，每息大约四十次左右，比正常慢了将近一半，但至少还在跳。
他解开自己的衣袍，将破损的外袍脱下，叠好，垫在她的头下，代替之前那块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衣袍碎片。然后他将她抱起来，抱在怀中，她的身体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挂在他的手臂上几乎没有重量。
他抱着她站起来，转身看向地核空间的顶部。
裂缝在。母体碎裂后，那些从地核空间通往地幔层的裂缝依然存在，没有被封闭。他可以沿着那些裂缝离开，像来时一样，通过黑色丝线墙的缺口，穿过地幔层的地面据点，到达紫微星的地表。
他迈出了第一步。步伐不大，但很稳。他的右手托着苏小小的头，左手扶着她的背，让她贴在自己的胸口，用身体的温度保持她的体温。他的剑挂回了腰间，剑鞘在他的大腿外侧轻轻撞击着，发出规律的、像是心跳一样的声响。
他走了几步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地核空间的中心。母体核心曾经悬浮的地方现在空了，只剩下一些细小的岩石碎屑在虚空中缓慢飘浮。那些碎屑在暗红色的余光照耀下反射着微弱的光泽，像是一堆被遗忘的尘埃。
他转过头，继续向前走。
地核空间在他身后缓缓陷入寂静，暗红色的光芒继续暗淡，空气的温度在缓慢下降，地面上的黑色液体在蒸发后留下了灰白色的盐渍。所有的一切都在回归一种原始的状态，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确实发生过。万年诅咒的终结，无数英灵的解脱，还有那个被拯救的星域。
他抱着苏小小，走进了裂缝中，沿着来时的路向上攀登。
地核空间在他身后彻底陷入黑暗，然后沉寂。
地核空间的暗红色光芒在刘泰来身后缓缓熄灭，像一盏被慢慢拧小的油灯。他抱着苏小小沿着裂缝向上攀爬，裂缝的宽度勉强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的岩壁粗糙而潮湿，手指按上去会留下清晰的指印。他的脚步踩在松动的碎石上，每走一步都会有几块碎石从脚边滚落，消失在裂缝深处的黑暗中。
苏小小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呼吸浅而规律，续命丹的药力还在维持着她体内那颗临时心脏的跳动。她的体温比正常略低，手掌的皮肤冰凉而干燥，指尖微微蜷曲，像睡着了的婴儿。刘泰来不时低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胸口的起伏还在继续，然后继续向上攀爬。
地幔层比来时安静了很多。那些曾经在岩壁上爬行的发光寄生体全部消失了，只留下空荡荡的洞穴和干涸的黑色体液痕迹。岩浆河的温度比之前低了不少，河面的高度也下降了几尺，露出了两侧被高温熔化的岩石断面。黑色丝线墙已经彻底失去了活性，那些曾经蠕动的黑色丝线全部变成了灰白色的枯丝，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像被风化了千年的蛛网。
他穿过墙体上被净化药剂切开的口子时，墙体边缘的枯丝在他的衣袍上蹭落了一大片，灰白色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像是一场无声的雪。他停下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粉末，然后继续向前走。
地幔层的橙黄色光芒还在，但亮度比之前暗了许多，像是被调暗了的灯笼。洞穴的地面上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白色盐渍，那是母体的黑色液体蒸发后留下的残余，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踩在冬天的落叶上。
他经过地表据点废墟时停了一下。残墙还在，壁龛还在，那块刻着三千年前修士遗言的石板还在。他看了一眼石板上的文字，然后低下头，看着怀中的苏小小。三千年，十二个人，他们在这座据点的最后时刻用生命留下了一条信息。那条信息帮助他在与母体的战斗中找到了方向。
他抱着苏小小继续向前走。
地表的风吹在他的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灰黑色的雾气已经完全消散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照下来，照在他满是血痂和灰尘的脸上，暖洋洋的，像是一双温柔的手。
在地表一处相对平坦的岩石上，刘泰来将苏小小放下。岩石的表面被阳光晒得温热，比地核中任何一处都要温暖。他让她平躺在岩石上，将她的头垫在他叠好的衣袍上，然后用手指探了探她的颈侧。
脉搏还在，但比从地核出来时又弱了一些，续命丹的灵能正在被消耗，那颗临时心脏的工作效率在持续下降。
他解开苏小小的药袋，将里面剩余的东西全部倒出来。两颗爆灵丹，一颗固元丹，还有几个空的瓷瓶。没有多余的续命丹了，她只炼了一颗，已经被他喂给她了。
他拿起固元丹看了看，又放了回去。固元丹对生命垂危的人没用，它只能给体力正常的修士补充灵能，对她的伤势没有帮助。
他将爆灵丹和固元丹收好，放进自己衣袍的内袋里。
然后他坐在她身边，将她的右手握在掌心里，用体温暖着她冰凉的手指。
她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指腹上有常年握丹炉铲留下的茧子。他以前从没有认真看过她的手，现在他看着那些茧子，想象她坐在丹炉前的样子，火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盯着炉火，嘴唇微微动，像是在数着什么。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睫毛拉成了长长的影子。
她的嘴唇上那些裂口已经结痂了，深褐色的痂在嘴角翘起了一小块。他伸出手，用指甲将那块翘起的痂轻轻剥下来，痂的下面露出了粉红色的新皮，新皮很嫩，像婴儿的皮肤一样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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