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走向母体血肉的途中，昊天塔出现在了半空中，塔中的修士英灵从中涌出，它们没有实体，没有灵能，只有残存的意识和最后一丝灵能。
但它们来了，数以万计的英灵，像一道白色的瀑布从天而降，落在那团暗红色的血肉周围。
第一个英灵是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男子，面容清秀，腰间挂着一把断剑。
他走到母体血肉前方，伸出右手，将掌心按在血肉的表面上。
他的掌心在接触到血肉的瞬间发出了一团柔和的白光，白光将血肉表面的一小片诅咒之力蒸发，化作一缕黑色的烟雾。烟雾升起后，年轻男子的身影变淡了一些，像是消耗了一部分自己的残存灵能。
第二个英灵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手持一根竹杖。
她走到血肉的另一侧，将竹杖点在血肉表面，竹杖与血肉接触的位置爆开了一团火花，火花将一片诅咒之力烧尽。
老妇人的身影在火花之后变得更加透明，几乎要看不见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英灵们排成一条长队，一个接一个地走到血肉前方，用自己的残存灵能攻击母体的最后残骸。
每一个英灵的攻击都很弱，只能蒸发一小片诅咒之力，但他们的数量太多了。
数以万计的英灵，每一个都在用自己的命去换取母体的一分削弱。
母体的血肉在英灵的攻击下不断缩小。从拳头大小缩小到鸡蛋大小，从鸡蛋大小缩小到核桃大小。表面的血管在断裂，神经在萎缩，人脸在消失。每一次英灵的攻击都会让它缩小一圈，每一次缩小都会让它的跳动变得更加无力。
母体在发出声音。不是说话，而是一种低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滚动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像是一盏油灯在耗尽最后一滴油。
刘泰来站在英灵队列的旁边，看着一个又一个英灵走到血肉前，用自己最后的灵能攻击母体。他们的面容他都不认识，他们的名字他都不知道，但他们在替他战斗。用他们自己的命，替他和他的朋友们战斗。
英灵的攻击在持续了大约两刻钟后达到了高潮。
数以千计的英灵同时扑向母体的血肉，将自己的残存灵能一次性全部释放出来，像是一场白色光雨在暗红色的地核空间中炸开。光芒的亮度在那一瞬间超过了暗红色的脉动，将整个地核空间照成了白昼。
母体的血肉在光雨中剧烈颤抖。表面的人脸在同时浮现，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表面，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每一张脸都在尖叫，不是有声音的尖叫，而是无声的，纯粹的痛苦的尖叫。
那些被吞噬者万年的残念，在母体即将消亡的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想要在消失之前发出最后的声音。
英灵们的灵能在光雨中与母体的诅咒之力碰撞，中和，湮灭。
每一息都有数百个英灵的身影在光雨中消散，他们用尽了最后的力量，完成了万年的等待。
他们的面容在消散的那一刻是平静的，像是放下了背负了很久的重担，终于可以休息了。
母体的血肉在光雨中进一步缩小。从核桃大小缩小到鸽子蛋大小，从鸽子蛋大小缩小到花生大小。
表面的血管全部断裂，神经全部萎缩，人脸全部消失。
它的颜色从暗红色变成了灰白色，从灰白色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像是即将蒸发的液体一样的颜色。
它不再跳动了。那团血肉安静地悬浮在光雨中，像一块被遗弃的石头，在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英灵的数量在减少。从数以万计减少到数千，从数千减少到数百，从数百减少到数十。
最后只剩下十几个英灵还站在血肉的周围，他们的身影已经透明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但他们的手还伸着，掌心还有微弱的白光在闪烁。
他们用最后的力量，向母体血肉发出了最后一次冲击。
最后一次冲击过后，母体的血肉从花生大小缩小到了黄豆大小。
它的颜色从半透明的灰白色变成了纯白色，像是被漂白过的布料，没有任何颜色，没有任何光泽，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它悬浮在光雨中，一动不动，像一颗被煮熟的米粒。
刘泰来走到血肉前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它的表面。
指尖接触到的感觉是温热的，不是活物的温热，而是物体在冷却过程中残留的余温。
他的指尖在血肉表面留下了一个极小的凹痕，凹痕没有恢复，像是被按进了软蜡中。
他感觉到母体的最后一丝意识在指尖下流动。
那种意识已经不完整了，像是被撕碎了的信纸，只剩下一些残缺的碎片。
碎片中有画面，有声音，有气味，有温度，但所有的感官信息都是破碎的，混乱的，无法拼合的。
母体的意识在被英灵们剥离诅咒之力后已经不成形了，它不再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整体，只是一堆散落的碎片。
那些碎片中有一片让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那片碎片是一个画面，画面中是一个年轻修士的脸，穿着古朴的道袍，站在一座高塔的顶端，双手高举，天空中有一团黑色的雾气正在降落。修士的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深沉的，像是做了很久的准备后终于等到那一刻的平静。
初代修士。万年前以毕生修为为祭，引发天地法则共鸣，化作噬灵之灾的那个人。
他的脸在母体的碎片中出现了，是最后一张脸，也是最完整的一张脸。
刘泰来的指尖从血肉上移开，退后一步，看着那颗黄豆大小的白色物质悬浮在虚空中。
英灵们已经全部消散了，光雨中最后一个英灵的身影在闪烁了两下后化为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地核空间重新被暗红色的光芒笼罩，但光芒的亮度已经不如之前，母体的死亡让整个空间都变得暗淡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颗白色物质，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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