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紧嘴里的净世丹,没有叫出声,只是弯下腰,用手掌撑住地面,稳住身体。
她的手掌也被烫伤了,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因为她的痛觉神经在高温和诅咒之力的双重作用下已经麻木了大半。
他们现在在紫微星的地幔层。
周围的温度大约有两百度,空气中的氧气含量很低,大部分空气被高温气体和硫化物取代了。
呼吸变得非常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只能吸进很少的氧气,而呼出的气息中夹杂着大量的水蒸气,那是他们体内的水分在高温下蒸发的结果。
如果不及时补充水分,他们会在几个时辰内因为脱水而死。
但他们的水囊已经空了,紫微星上没有水源,地幔层的温度又高得让任何液体都会在几息内蒸发。
苏小小从药袋里翻出一个小瓷瓶,瓶子里装的是她炼制的一种药液,名为“甘露液”,是用三十六种灵药熬制而成的浓缩液体,原本是用来炼制某种高级丹药的原料,但在紧急情况下可以直接饮用,能够快速补充体内的水分和灵能。
她把瓶子递给刘泰来,刘泰来接过去,喝了两口,甘露液的味道很甜,甜得发腻,像是一整罐蜂蜜倒进了嘴里。他把瓶子还给苏小小,苏小小把剩下的甘露液一口气喝完了,瓶子空了。
地幔层的空间比竖井大了很多,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穴的顶部是橙黄色的岩石,地面也是橙黄色的岩石,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孔洞,孔洞中不断地涌出高温气体,气体的温度比环境温度还要高,喷出来时带着一股热浪,扑在脸上像是在被火烤。
洞穴的地面上有一条明显的路径,路径的走向是从竖井底部向东北方向延伸,路径上的岩石颜色比周围的岩石更深,呈暗褐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一样。
这条路径是母体的黑色丝线网络在地幔层中的主通道,灵能从地核深处通过黑色丝线输送到地表,沿途会在地面上留下这样的痕迹。
刘泰来沿着路径向前走。他的左臂已经彻底失去知觉了,整条手臂垂在身体侧面,像一根挂在肩膀上的木棍,随着他走路的节奏在身体旁边晃动。
他的右臂还在正常运作,右手的剑已经拔出来了,剑身上的淡金色灵光在橙黄色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暗淡,像是快要熄灭的蜡烛。
苏小小跟在他身后,赤脚踩在橙黄色的岩石上,脚底的皮肤被烫得起了厚厚的一层茧,茧的颜色是黑色的,像是被烤焦了一样。
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因为她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体力不支而摔倒。
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眼前的东西有时候会出现重影。
前方,路径的尽头,出现了一片更加明亮的橙色光芒。
光芒的亮度比洞穴中的环境光强了至少十倍,照得人睁不开眼睛。光芒中有一个巨大的黑影,黑影的形状不规则,像是某种生物的身体的一部分,又像是某种建筑物的遗迹。
刘泰来加快了脚步。他的右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剑柄上的防滑纹路在他掌心留下了深深的印痕。
他的呼吸比之前更急促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空气中的氧气含量越来越低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跟空气抢氧气。
前方的橙色光芒中,那个巨大的黑影越来越清晰了。
那是一堵墙,一堵由黑色丝线编织而成的墙,高度超过十丈,宽度看不到两端,厚度无法目测。
墙的表面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瘤状突起,每个瘤状突起的顶端都有一个孔洞,孔洞中不断地滴落着黑色的液体。墙的底部与地面上的路径连接在一起,黑色丝线从墙体的底部向四面八方延伸,像树根一样扎入岩石中。
这是通往地核的第二道门。过了这道门,就是紫微星的地核层,就是母体的老巢。
刘泰来在墙前停下来,抬头看着这堵由黑色丝线编织而成的巨墙。
他的左臂在身体旁边晃动了一下,左肩的伤口处,灵麻布包扎的结已经松了,药膏从伤口边缘溢出来,在衣袍上留下了一道墨绿色的痕迹。
刘泰来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右手,剑尖指向那堵墙。
剑身上的淡金色灵光在这一刻突然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主人的决心,然后缓缓恢复了之前黯淡的状态。
但那一下亮光已经足够让刘泰来看清墙面上的一些细节,黑色丝线之间的缝隙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发光的物体嵌在墙体内部,那些物体的形状不规则,有的像是破碎的骨头,有的像是干枯的器官,有的像是某种法器的碎片。
那些都是母体吞噬过的生灵留下的遗物。
它们的血肉和灵能被母体吸收了,消化不了的残渣就被嵌在黑色丝线网络中,成为墙体的一部分,成为母体身体的一部分,永远无法离开。
刘泰来收回剑,将剑横在身前,然后朝着那堵墙,迈出了第一步。
刘泰来的左脚踩在黑色丝线墙前方的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那声音很小,小到在正常环境下根本听不见,但在地幔层这个空旷而寂静的洞穴中,那一声脚步被岩壁反复反射,形成了一圈圈逐渐衰减的回声,在洞穴中回荡了好几息才完全消失。
黑色丝线墙没有任何反应。
墙体的表面依然在缓慢蠕动,黑色丝线一根接一根地伸缩,像是无数条沉睡的蛇在梦中翻身。
墙面上那些瘤状突起的顶端孔洞中,黑色的液体仍然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滴落的速度均匀,每滴液体落地的时间间隔几乎完全相同。墙体的高度没有变化,宽度没有变化,厚度也没有变化。
但刘泰来知道,墙已经注意到他了。
不是通过视觉,不是通过听觉,而是通过灵能感知。
他的灵能波动在地幔层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中就像黑暗中的火把,母体不可能察觉不到。
它之所以没有反应,不是因为它不知道他来了,而是因为它不在乎。
在母体看来,一个渡劫后期的修士和一个元婴期的小修士,不过是两块比较大一点的食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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