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时刻定在正午。
不是因为这个时辰有什么特殊的意义，而是方便的核心在正午时分刚好能恢复到次级运行标准。
他的运算力只有巅峰时期的百分之七十五，刚好够维持战场通讯和基础探测功能，无法进行任何复杂的推演。
刘泰来站在传送阵旁边，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
轩辕剑碎片握在手上，上面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是之前战斗中留下的。
核心表面的裂纹在聚灵阵中修复了一部分，但还是能看出几条细如发丝的裂缝，像瓷器上的冰裂纹一样，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迪迪化作一枚普通的戒指套在他左手无名指上，戒指表面暗淡无光，看起来和凡铁没什么区别。
苏小小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药袋斜挎在肩上，袋口扎得很紧，防止里面的丹药在战斗中被震出来。
她的额头上还贴着一条细长的灵创贴，是月魄用灵能帮她愈合伤口后留下的，再过一个时辰就能揭掉。
她手里拿着一颗清心丹，正在慢慢地嚼，清心丹的味道极苦，她的眉头皱成一团，但她还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把它吃完了。
月魄站在传送阵的中心。
她今天的样子与往常不太一样。她的灵体比之前凝实了许多，看起来不再是一团模糊的光影，而是有了清晰的轮廓。
发丝，衣袍的褶皱，甚至手指甲的形状都能看得很清楚，就像一个真人站在面前。
但这种凝实不是恢复的表现，恰恰相反，是她在燃烧灵体。
当一个灵体生物将自身存储的灵能一次性释放出来时，灵体会在短时间内变得格外凝实，看起来像是活了过来，但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燃烧掉的灵能永远无法恢复。
传送阵的阵纹在地面上铺展开来，占据了避难所中央大约三丈见方的区域。
阵纹是莫问在万年之前亲手刻下的，用的是紫微星上古时期的阵法语言，线条流畅而繁复，像是一幅用灵能绘制的抽象画。
平时这些阵纹暗淡无光，只有月魄向其中注入灵能时，它们才会一条一条地亮起来。
此刻，阵纹正在一条接一条地被点亮。
月魄从最外圈开始，双手结印，灵能从她的指尖涌出，像是融化的银水一样流淌到地面的刻痕中。
第一圈阵纹亮起时发出的是淡蓝色的光，光芒柔和，像月光洒在水面上的涟漪。
第二圈阵纹亮起时颜色变成了银白色，光芒比第一圈强烈了许多，照得传送阵周围的碎石都投下了清晰的影子。
第三圈阵纹亮起时，光变成了金色，金色光芒从地面升腾而起，将月魄整个人笼罩其中，她的身影在金光中变得朦胧而神圣。
她的灵体开始变淡了。
第一圈阵纹消耗了她大约一成的灵能，她的灵体从凝实状态略微变得模糊了一些，像是有人在她身上蒙了一层薄纱。
第二圈阵纹消耗了两成，她的轮廓开始不那么清晰，衣袍的褶皱消失了，发丝的细节也看不到了，只剩下一团大致的人形光影。
第三圈阵纹消耗了三成，她的身体变得更加模糊，四肢和躯干的边界开始融合，像是水墨画中的人物，被雨水打湿后晕染开来。
三圈阵纹，消耗了六成灵能。
传送阵才刚刚激活了不到三分之一。
月魄没有停顿。
她的双手在胸前变换着印诀，指尖的灵光从银色变成了炽白色，像是一颗微型的太阳被她托在掌心。
第四圈阵纹亮起，这一次光的颜色是纯白色，白得刺眼，白得让人不敢直视。
光芒从地面冲天而起，在基地上空形成了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光柱，光柱穿透了云层，直刺天穹之外。
月魄的灵体在这一刻变得几乎透明。
如果说之前她还有一层薄纱般的轮廓，现在连那层薄纱都快看不见了。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用水晶雕刻的雕像，在阳光下闪烁着脆弱的光芒，仿佛一阵风吹过就会碎成一地。
迪迪从刘泰来的手指上飘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看着月魄的方向。她没有说话，但整个戒指都在微微颤抖。
苏小小捂住了嘴。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月魄的这次的阵法启动不一样，这次的目标是紫微星，那个被母体完全占据的星球，她没有呐喊，没有挣扎，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圈一圈地点亮阵纹，将自己积攒的灵能一把一把地抛出去，像是一个农妇在田地里撒种，平静而从容。
第五圈阵纹。
这是传送阵的核心圈，也是最耗灵能的一圈。
月魄的灵体现在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了，只有双手的位置还能隐约看到两团微弱的光，那是她正在输出的灵能。
第五圈阵纹亮起时，光的颜色不再是蓝，银，金，白中的任何一种，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颜色，介于青色和紫色之间，像是黎明前天空中最暗的那一抹光。
那道光从地面升起时，整个基地都安静了。
风停了，尘埃落定了，空气中弥漫的灵能波动也在这道光的压制下变得平稳。
传送阵的阵纹全部亮起，里外五圈，层层嵌套，每一圈都在旋转，方向不同，速度不同，但彼此之间却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像是星空中行星绕日的轨迹。
传送通道打开了。
一道光柱从传送阵中心向天空射去，光柱中可以看到扭曲的空间褶皱，那是空间通道在形成过程中产生的空间波动，通道的另一端连接着紫微星地表，距离数万里之遥。
通过这道光柱，刘泰来的神识能够隐约感知到紫微星表面的情况，黑色的雾气，腐烂的气息，以及无处不在的寄生体灵能信号。
月魄完成了所有阵纹的激活。
她的灵体现在只剩下一团微弱的荧光，悬浮在传送阵的中心，形状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如果仔细看，能在那团荧光中找到两个稍微亮一些的点，大概是眼睛的位置。
那两个点缓缓移动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刘泰来身上。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灵能已经彻底耗尽了，连说话的力量都没有了。
但她要表达的意思，每个人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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