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桌上,摆着几只青花大碗,碗里是过了三遍凉白开的面条,根根分明,透着爽利的淡黄色。
面码儿丰盛,切得细如发丝的黄瓜、水萝卜,焯得碧绿的豆芽菜,白嫩的鸡丝,青绿的小葱碎,赭色的芝麻酱用凉开水谢得稠稀正宜,蒜泥在小碟里汪着清亮的汁水,最点睛是那一小碗刚泼好的花椒油,搁在桌心,油色清亮,微微冒着几缕几乎看不见的热气
一股子焦而不糊的麻香味儿,直勾勾往鼻孔里钻。
李乐坐在桌边,脑袋几乎要埋进碗里。左手拿着半拉蒜,咬一口,嚼得脆响,右手筷子挑起伏着油光的面条,唏哩呼噜就是一大口,含混不清地嘟囔着,“香!真香!师母,您这花椒油绝了!火候拿捏得……啧,一点糊味儿没有,全是花椒那股子冲天的香,麻味儿都藏在后头,勾着人不住下筷子。”
师母桌边看着,眉眼弯弯,满是笑意,每次看到李乐吃东西,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满足感。
转头对坐在李乐对面、闷头慢条斯理拌着面的惠正说,“小正,瞧见没?看你乐哥这胃口!这才是吃饭的样子。你呀,挑挑拣拣,吃猫食儿似的,什么时候能像你乐哥这么吃,妈就省心了。”
惠正抬起头,“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又低下头,用筷子尖小心地把碗里的黄瓜丝和豆芽拌匀,动作细致得近乎刻板。
惠庆看了李乐一眼,伸手拿起公筷,从面码碟子里又拨了一撮黄瓜丝、一筷子鸡丝,稳稳地放到李乐已经堆起尖的碗里。
“慢点,没人跟你抢。锅里还有。”
“诶,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惠庆又夹了几片酱牛肉夹到惠正和李乐碗里,慢悠悠说道,“你在西班牙那趟,动静不小。”
李乐正咬着一瓣蒜,辛辣直冲鼻腔,忙眨眨眼,“啊,是挺……热闹。”
“何止热闹,你那篇会议报告,还有临时加的那场讨论会,摘要和观点,这几个月在国内几个圈子的内部通讯里传遍了。控制镜像,食人鱼效应,液态权力……提法很新,戳到了不少人痒处,也戳到了痛处。”
“你大师伯他们跟我通邮件,说你这套东西,是不是想把法兰克福学派那套批判理论,全塞进计算机里再吐出来?”
“您咂回的?”
“我说,吐出来的要是金疙瘩,你们管他是从哪儿塞进去的?”
李乐差点被面条呛着,咳了两声,“您这.....”
“话糙理不糙。”惠庆重新拿起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黄瓜丝,“你这一步,算踩准了点儿。现在国外那边,尤其是欧洲几个做媒介理论、技术哲学的,已经开始引用你年会上的观点了,虽然多是试探性的。国内这边,反应慢半拍,但蠢蠢欲动的也不少。这算是,先把旗子插稳了。”
李乐听着,心里并没太多波澜。巴塞罗那的热闹过去了,掌声和议论都留在了那座古老大学的回廊里。
回到书桌前,那些都成了背景音。他现在更关心手里这碗面,和接下来要垒的砖。
低头,又扒拉一大口面,唔噜着,“现在议论多,是因为新鲜。等新鲜劲儿过了,要是拿不出更硬的东西,旗杆自己就倒了。”
“有这理解就行,对了,邹杰在这边,待到七月初才走。你知道吧?”
李乐奋力咽下嘴里那口,手指头抹了下嘴角的芝麻酱,舔了舔,“知道。曼曼和梁灿这半年我们一直邮件电话沟通着的。”我那边正忙着田野收尾和应付克里克特教授的文献轰炸脑袋都快成浆糊了。这边只是隔几天看看他们发的进度简报。
“不过,我那边后面俩月正焦头烂额呢,忙着田野收尾和应付克里克特教授的文献轰炸,,啃哈维兰、泰勒、弗里德曼、斯宾塞.....还有一堆结构主义、功能主义的原典,啃得我一脑袋浆糊。”
“我就看看他们进度简报,不过,搭得差不多了,实证部分的数据分析也收了尾,剩下些精修打磨的活儿,他们俩加上邹杰,估摸着十月份应该能上会。”
惠庆点点头。
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衬得屋里短暂的沉默更加清晰。
师母又端上来一盘糖拌西红柿,薄薄的沙瓤上撒着晶亮的白砂糖。
“他来找过我两次。一次是刚到不久,带了点他们复大那边整理的资料,姿态放得很低,说是交流学习。一次是临走前,把参与修改的部分章节初稿拿给我看,想听听意见。”惠庆端起绿豆汤,喝了口。
“你们那篇大通论,还有拆出来的几篇子论文,扎实,框架清晰,论证有层次,案例也选得准。如果不出意外,运作得当,SSCI的核心区期刊,发个三到五篇,问题不大。”
“国内那几个顶刊,《社会学研究》、《社会》、《青年研究》这些,应该都能上。这事儿,马主任已经在运筹了。”
说着,目光落在李乐脸上,“接下来,你怎么打算的?”
李乐正夹起一筷子拌得油光水滑的面,闻言顿了顿,把面送进嘴里,三两口咽了,“其实,森内特教授那边给了个方向,而且是条……挺贪心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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