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六点三十分,太平洋的雾霭尚未从圣莫尼卡海湾升起,但西斜的余晖却奋力攀爬,将天空染成一匹渐次变幻的绸缎,从灼目的金橙,到沉郁的玫瑰紫,最后在天际线与城市灯火相接处,留下一抹冷却的、近乎忧郁的钢蓝。
盖蒂中心矗立在圣莫尼卡山脉的脊线上,像一组巨大的、象牙白的国际象棋棋子,被一位慵懒的神只随手摆放在山巅。
建筑群是现代主义的冷静宣言,石灰华外墙在夕照下泛着暖调的光泽,几何线条切割着南加州过于慷慨的天空。
理查德·迈耶的设计在此刻显露出它最戏剧性的一面,既像古希腊卫城的当代转译,又像某种精密仪器的外壳,沉默地观测着山下那座永不满足的城市。
正门入口的环形车道上,早已布置停当。没有红毯,那过于直白和好莱坞,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的、用深灰色高级定制羊毛与银线交织的通道,从车道边缘一直铺陈到博物馆的台阶下。
通道两侧,是齐腰高的、透明亚克力立柱,内置光源将经过特殊处理的、闪烁着细碎矿物光泽的白色砂砾映照得如同星河倒泻。立柱间悬挂着半透明的丝质帷幕,印有Le’long的烫金Logo,在傍晚微风中如深海生物般缓慢起伏。
布置简洁、现代,带着一种克制而昂贵的气息,与盖蒂中心本身的古典理性气质奇异地交融,又明确划分出今夜此地的与众不同。
而在建筑东边的,却安静得多。
车道隐蔽在浓密的意呆利柏树篱墙之后,入口是一扇低调的、嵌在石灰华岩墙体内的对开铜门。
没有水晶立柱,没有聚光灯,只有两名穿着黑色西装、耳戴透明通讯器的安保人员静立两侧,目光如机场安检扫描仪般冷静地掠过每一个接近的身影。
几辆线条流畅、但标识并不张扬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停下,又迅速驶离。
一辆不怎么显眼的深灰色A6平稳驶入通道,停在门廊的阴影里。车门推开,李乐先跨了出来。
浅灰色的单排扣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里面是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亨利领T恤。西装裤是略收脚的款式,露出脚踝和一双深棕色麂皮乐福鞋。
化妆师上午被大小姐遥控着派来时,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只做了两件事,用修眉刀将他那两道天然带着些微弧度、显得过分柔和的眉毛修出更清晰的锋棱,再用啫喱将他新理的比过往长了两公分的圆寸拢了拢,尽量在额前落下几缕不刻意的阴影。
此刻站在暮色里,那张与健硕身板儿形成奇异反差的清俊面孔,透出一种内敛的英气。
曹鹏跟着下车,下意识扯了扯衬衫领口。身上一件深蓝色的杰尼亚修身西装,提前一天量了尺寸,今早才从比弗利山庄门店送来的成衣,妥帖的剪裁,衬得他清瘦的身形在文质彬彬的书卷气之外,有了些棱角。
脚下锃亮的牛津鞋踩着水泥地面发出轻微脆响,半长的头发被发型师梳成规整的三七分,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有些不自在的飘忽。
“哥,这一身……”他扯了扯领子,“真憋屈,勒得慌。”
“人都说西装是男人的铠甲,”李乐拍拍他后背,“习惯就好,往后这种场合多了,指望你拿诺贝尔奖呢,到时候还还得穿燕尾服,那玩意儿更勒得慌。”
其其格从另一侧车门钻出,奶白色的小香风套裙在暮色里像一小捧月光。
圆领、无袖,裙摆及膝,剪裁巧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格外匀称挺拔的身形,尤其是线条清晰流畅的小腿和手臂。
乌黑浓密的长发编成一根粗壮油亮的大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系着个小小的、同色系的丝绒蝴蝶结。饱满的颧骨,高挺的鼻梁,圆脸上那双此刻因兴奋而格外晶亮的眼睛,让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健康、蓬勃、青春洋溢的活力,
任谁看去,也难将她与拿过DEF CON黑色徽章的黑客联系起来。
“哥,”其其格扯了扯裙摆,小声说,“计算机没有诺贝尔奖。”
“啊,是嘛,”李乐挠挠头,“忘了。”
曹鹏的目光越过通道,投向主入口方向隐约传来的喧嚷。闪光灯的白光间歇性地刺破渐浓的暮色,像遥远海岸线上的灯塔。“这么大的活动,”他转向李乐,“也不见你怎么上心?上午还在看那些……”
李乐朝侧门走去,语气理所当然,“这是你嫂子的主场,她不在,我来凑个数,算是家属代表,表达一下东家对各位来宾的诚挚感谢,以及对本季产品的……嗯,充满信心。具体活儿,有米纳斯和卡特他们。我要是事事过问,那花大价钱请他们来是干嘛的?当摆设看画儿么?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老板的职责是把握方向和……在需要的时候当个合格的门面。”
“真要是什么事都得老板撸起袖子亲自下场,那是小作坊,夫妻店,你的学会把自己从具体事务里摘出来,这叫管理者的自我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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